第77章 平行番外9
之后的几天,宁青青照旧每天晚自习后听顾宥琛给她讲题。
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成绩在上升,就连做习题册的时候,正确率和时间都有质的进步。
高二年级重新分班,顾宥琛之前在高三一班第二名,不过普通班有个女生成绩比他高一些,最后他是年级第三。
沈之骞作为年级第一,和顾宥琛等人当然是留在了一班,而他的两个哥们儿就惨了,都被淘汰出局。
现实就是这么残酷,所以宁青青班主任在早读课上就对大家说道:
“同学们,看看你们高二的学长学姐们,如果中考成绩都在一班,结果高一结束后掉下来,这样大家会不会觉得脸上无光?所以别以为你们在高一,距离高考还远,而是你们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,别到了高三却什么都来不及……”
宁青青听着,也感觉到了学习竞争的残酷,正当她摸出课本开始看的时候,后排体育委员举手:“张老师,那我们周末的爬山还去不——”
周围同学都在捂住嘴偷笑。
因为之前他们高一年级申请了班级活动,周末去爬山,美其名曰趁着高一上期还是双休,下期开始就只有周日一天休息日了。
哪知班主任一大早给大家灌鸡汤,搞得都不太好意思出去玩了。
张老师一听这个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,然而他自己之前答应的,只能应道:“仅此一次。”
“wow!”大家欢呼。
于是周五时候,宁青青班里同学都很兴奋,这是大家第一次集体活动,爬帝城附近的旻山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在学校集合,一起坐校车出去。
今天高二高三都要上课,所以高一同学们都有种众人上课我独玩的爽感。
宁青青给乔晓冕发了张照片过去,对方收到快哭了:“啊啊啊,为什么我偏偏这时候来大姨妈?!!!”
她最近半年每次姨妈都跟要死了一样,靠着止痛片活着,去医院也看不出个名堂,所以今天只能躺尸。
宁青青笑:“好啦好啦,回头给你多发照片。”
众人一起来到山脚下,今天天气正好比较阴,爬山也不热,大家都很兴奋,所以前半程很快。
宁青青和班里几个女生走到半路,有个女生说她鞋子磨脚走不动了,正好那边有休息区,于是几个女生一起过去先休息。
宁青青将包里的创可贴拿出来给她,她休息了会儿大家又继续往前走。
恰好这时,有个男生过来,大家认出,好像是一班班长朱浩。
正疑惑间,朱浩就走到了宁青青面前,道:“宁青青,我是一班的朱浩。”
宁青青不明所以:“嗯?你好。”
朱浩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他看了下周围几个女生,原本镇定的面孔有些局促。
众人顿时懂了,纷纷让开些许,远远地起哄。
朱浩看到大家还继续围观,原本准备给宁青青的情书一时半会儿递不出去,只能转移话题:“我今天有点事要和你说,我们边走边说?”
宁青青疑惑地看了眼那个信封,心头猜到什么,但又怕自己猜错了,人家不是送她的,就有点拒绝得自作多情了。
她于是道:“行,那先上山。”
大家一起往上走,朱浩先聊了一会儿学习情况,还说了下期有个数学竞赛,问宁青青要不要报名。
宁青青发现对方不是要给她递情书,她松口气,还好没有提前拒绝,要不然也太尴尬。
可朱浩见几个女生没有看这边,上一秒还在说竞赛的他,下一秒就将手里的信封往宁青青手里一塞:“宁青青你看看。”
说罢,大步往山上跑,转眼就消失不见了。
宁青青愣愣捏着信封,到现在她还不能判断到底是情书还是学习资料。
她于是将它拆开,然而没想到,里面有两页,第一页是首诗。
看得出来是琢磨了好久的,每句末都押韵,还颇有文采,只是男生写情诗总有些酸。
第二页则是正式内容:“宁青青,我知道我送情书对你来说肯定很唐突,但是对我来说我们已经认识有一个月了。第一次见你是在机场……”
宁青青看完,算是明白了,她和父母从南城坐飞机到帝城那天,朱浩也刚好从外面旅游回来,准备回来上高一,在机场对她一见钟情。
她有些无奈,这样类似的表白和情书最近收到不少,她每次拒绝都多少觉得有点尴尬。
正思考着怎么回绝对方的时候,宁青青抬起头,发现周围路上已经没了同学!
她心头一急,也不顾情书了,连忙四下里张望,没看到人于是连忙冲山路方向喊了声。
然而路上安安静静,根本没人!
宁青青是彻底急了,她刚才拿创可贴给同学时候,让同学帮忙拿着她手机。现在她手机不在身边,根本联系不到大家。
不过差不多能判断出来,同学们应该都在她前面,只要她快点儿赶路总能赶上。
想到这里,她背着自己的包,加快了步伐。
然而才走不到十分钟,面前就出现了两条岔路,看样子都是往山上去的。
她仔细看着两边,似乎都有脚印,根本判断不出大家走的是哪个。
一时间,茫然无助的情绪包裹住了她,宁青青站在岔路口,心头开始害怕。
她不是第一次爬山,当初在清塘镇她经常和邻居们一起爬山。但这里是帝城,是她不熟悉的地方,她现在是一个人。
宁青青不敢再往上走,怕走错了路遇见坏人或者越走越远,她踌躇了半分钟,决定放弃,原路返回。
好在下山的路她都认得,她的食物和水也都在包里,宁青青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,总算距离山脚越来越近。
而就在这时,她听到下方传来人的说话声。树影婆娑,她只能隐约看到下面有几个男人正往上走。
宁青青心头一惊,连忙打量周围,找到了个隐蔽点儿的地方,躲了过去。
哪知道脚下看似平稳的地面有些松,她一脚没踩稳,崴了一下脚,脚踝传来一阵疼痛。
她倒吸口气,不敢吭声,只能将自己的身子缩得小小的,蹲下来藏在茂盛的枝叶后。
这时,那几个人说笑着上来了,有个人赤着上身,另外几个手里也都拿着农具。他们从宁青青旁边的路边走过去,没人留意到这边有个人,随即逐渐说笑着走远。
等听不到任何声音,宁青青估摸着又过了五分钟,这才起身。
她刚才蹲得有些麻了,起来时候扶着树缓了缓才站稳。
崴到的脚踝有些疼,不过还能走路,只是手背被树枝划了一道小口子,有些冒血珠,刚才因为紧张没发现,现在才看到。
宁青青有些委屈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,又被她憋了回去。
正当她要继续走的时候,又听到下方有人过来。
她恍然意识到,其实今天上山的时候好像就遇到了不少的人,只是他们当时整个年级都在,大家人多,所以并没有在意。
现在已经靠近山脚,她继续往前的话,很可能会碰到人,而她一个女孩子落单,会很危险。
她只能又重新回到刚才那里,准备等同学们大部队回来。
只不过蹲着难受,宁青青找了树枝做了点儿伪装,确认能完全挡住自己后,拿书包放在地上,将吃的喝的拿出来,自己坐在书包上,先补充体力。
时间缓缓过去。
宁青青丝毫不知,现在班主任已经急疯了。
他时不时让体委清点人数,之前一直都够的,后来不知怎么就少了几个,好容易齐了,结果最后发现又差了一个,差的是宁青青。
偏偏宁青青手机在同学那里,现在人找不到,打电话也没法联系,一个女孩子在山里迷路太危险。
得知消息,朱浩整个人都懵了,转身就跑去找人。
人是他给弄丢的,他心头满是自责:“可能在半山腰那个岔路口走错了,我现在去找!”
班级qq群里大家也都在互相汇报情况,然而一直找不到宁青青!加上女生在山里危险,所以老师只能让别班男生也结队一起帮忙找人。
而靠近山脚的地方,宁青青正在轻轻揉着脚踝。她喝了一盒牛奶,吃了个小面包,望着外面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,祈祷不要下雨。
她甚至听到之前上山的人又走了下来,可依旧没有一个同学走下来。
远处已经响起了闷雷声,由远及近,宁青青不清楚会不会下大雨,她只能继续坐在原地,抱住手臂。
周围开始起风,有点儿冷了,宁青青估算不了时间,但能确定,距离她脱离大部队应该有两三小时的时间了。
大家应该发现她走丢了吧?他们出来找她不会遇到危险吧?
正思考着,山脚下方向隐约又传来声音。
宁青青坐直身子,确定自己藏得很好,警惕地透过树叶,望着山下的方向。
声音越来越近,隐约透着熟悉。
宁青青凝神屏息听着,后续却又没了声音,但隐约有脚步声从下方上来。
她扒在叶子后面望着山路,很快,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,正大步往上走。
是顾宥琛。
宁青青连忙一边拨开树枝一边出来:“顾宥琛!”
正在往前的少年听到声音,连忙四处看去,然而视线里都是树枝,路上空无一人。
正当他疑惑要喊一声的时候,眼角余光看到某处的树枝被扒开,随即有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。
宁青青出来时候着急,忘了自己脚踝还有点疼,等站稳后才反应过来,不由低呼了声。
顾宥琛连忙过来,上下将她打量,对上女孩明显带着委屈的眸子时候,他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一抽:“青青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宁青青指了指脚踝:“刚才为了躲人没走稳有点疼,别的还好。”
她说着,尝试走了两步,疼痛的确比之前好多了,估摸着休息一天就没事。
顾宥琛在旁边扶住她:“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?”
宁青青想到手背划伤,低头看了一下。顾宥琛顺着她视线去看,不由蹙眉:“疼不疼?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。
宁青青惊讶:“你怎么会有创可贴?”
顾宥琛道:“临走时候经过校医院拿的。”
宁青青这才发现他口袋鼓鼓的,里面似乎不止创可贴这一件东西。她这才想起来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走丢了,还出现在这里?”
顾宥琛抬起宁青青的手,打开创可贴给她手背受伤的地方轻轻贴上去。他长睫敛着,阴沉的天色下,清隽轮廓竟然有种别样的温柔。
宁青青看得心跳漏掉一拍,生怕这么近顾宥琛察觉到她突然的异样。
而手背上已经被少年贴好了创可贴,他这才松口气一般解释:“我下课时候听同学说的。”
说着,他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:“我们班也有男生关注你。”
宁青青惊讶了下,随即解释:“我都不认识他们,也没和他们说话。”
顾宥琛意识到她似乎在对他解释什么,他呼吸一凛,目光落在宁青青脸颊上,似乎想要寻找那让他甜蜜的蛛丝马迹。
可她却又马上转开了话题:“你突然逃课会不会有事啊?”
“没事。”顾宥琛摇头,拿出手机去给同学打电话:“帮忙通知一下高一那边,说宁青青找到了。”
那边同学听了不由调侃了两句,顾宥琛装作没听见,挂了电话。
他扶着宁青青:“青青,能不能走?”
宁青青点头:“嗯,还好。”她又想到什么:“我书包还在草丛里。”
顾宥琛道:“我去拿。”他说着,返身去拿了宁青青的包被在背上,随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纱布酒精之类,都放了进去。
宁青青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的裤子口袋好大。”
顾宥琛觉得宁青青的关注点总是在别的方面,他哭笑不得,重新扶着她往前走。
只是才走没几步,天色就骤然沉底阴沉下来,随着远处一道落雷响起,雨滴开始从上空砸落。
宁青青连忙道:“我书包里有伞!”
顾宥琛从她包里取出伞撑开,罩在二人头顶,但是因为伞不大,而且是女式的小花伞,所以他大半肩膀都在伞外。
宁青青有些急:“你别都遮我,你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因为踩到有些潮湿的土地所以脚下一滑,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顾宥琛的手臂。
他本就扶着她,感觉女孩骤然贴过来,令他整个人浑身如过电般僵硬。
“我的鞋子好像不防滑——”她低下头,有些懊恼。
顾宥琛胸膛还在剧烈的震动中,听到女孩小声的嘀咕,他呼吸不由跟着放轻:“没事,我背你下去。”
他说着,将伞塞在宁青青手里,在她面前蹲下。
宁青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:“啊,我自己可以——”
然而雨点噼里啪啦落下,顾宥琛催她:“青青快上来,雨更大了,你鞋子根本没法走。”
宁青青只能过去,趴在了顾宥琛后背。
他托着她,稳稳站起来。
宁青青还是小时候被父亲背过,这样的记忆已经久远,现在长大第一次被人背,感觉很陌生,有些没有安全感。
她一手撑着伞,另一手连忙轻轻抓住了顾宥琛的衣领。
然而才走了几步,前面传来少年无奈的声音:“青青,你要勒死我?”
宁青青反应过来,连忙松开手,但她又觉得自己容易摔,只能将手臂环在顾宥琛的脖颈附近。
顾宥琛低头往前走,眼角余光只看到纤细白皙的手腕落在他锁骨上方位置,手背上还有他刚才贴下的创可贴。
呼吸在这一刻收紧,他无法形容这短短几分钟的感受。
明明背上背着一个八九十斤的女孩,明明周围都是落雨,头顶也是阴沉天空,但他觉得自己脚步轻快,他们所在的世界都是晴天。
雨越来越大,很快打湿了顾宥琛膝盖以下部分,但他走得很稳,宁青青为了帮他多遮一点,于是将脑袋趴在了他的肩头,这样伞罩着的范围能多些。
只不过自己在刚趴过去,就明显感觉到少年身子紧绷起来。
她也意识到什么,脸颊有点红,心跳和着周围的雨声,分不清哪个更大。
顾宥琛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心率一直维持在高频范围,托着宁青青的掌心里都是汗,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,甚至在想,如果现在自己表白,她会不会答应?
这时,二人已经到了山脚的位置,视线骤然开阔,然而一阵风吹来,宁青青手里的伞瞬间被吹得翻起,两人瞬间暴露在风雨里,短短两秒脸颊上已经都是水。
顾宥琛停下了脚步,宁青青连忙将伞翻过来重新压低了打好。
她脑袋趴在顾宥琛肩头,不敢再动弹。
“青青。”顾宥琛突然叫她:“我眼睫毛有点湿,眼睛不太能睁开。”
宁青青闻言,连忙去摸衣服口袋里的纸。
衣服也有些潮湿,好在纸巾还是干的,她抽出一张,帮顾宥琛擦眼睛。
女孩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,轻轻擦过眼角皮肤,顾宥琛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,每一口呼吸明明汲取到了氧气,却依旧难以维持大脑的供血供氧。
短短的几秒钟,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漫长,又像是恍惚一梦,直到耳边传来声音:“好了。”
顾宥琛这才继续抬步往前走,心在飞扬,脚步明明很稳,却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云端。
周围裹挟风雨,两人却都不觉得冷,直到终于到了大马路上。
宁青青连忙道:“你放我下来吧,是不是很累?”
这个问题让少年脸色有些古怪,他摇头:“你不重。”
无论哪个女孩子听说自己不重,都会一样开心,所以宁青青唇角扬起来,她垫着脚给顾宥琛撑伞。
他从她手里接过伞,一手扶着她,另一手将伞斜撑着遮住她。
宁青青不太好意思:“你放中间就行。”
“伞太小了。”顾宥琛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,斟酌片刻,松开宁青青的手臂,用左手撑伞,将臂弯递给身旁女孩:“你挽住我手臂,这样是不是好点?”
宁青青缓缓抬手,挽住了顾宥琛的手臂,两人距离拉近,即使伞不大,也能勉强遮住。
一时间静默无语,就连空气都变得浮躁又暧昧。
远处的车来来回回经过,顾宥琛盯着那边好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,道:“我刚过来时候叫了司机,我现在给他发定位。”
宁青青轻声应着:“好。”
顾宥琛拿出手机发了定位过去,不多时司机就将车开过来了。
上车后风雨骤然消失,宁青青从顾宥琛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自己,规规矩矩坐在后排他的旁边。
司机发动了车,向着市内开去,他似乎察觉到后面女孩的拘谨,于是放了一首歌。
而此刻街对面的某处,静静站立着一个少年。
沈之骞望着宁青青被顾宥琛从山里背到路口放下的时候,就意识到自己又晚了一步。
似乎每次都是这样,从相遇开始就晚了一步。
导致现在他怎么追,都好像赶不及。
刚才的一幕不断在脑海里回放,画面里宁青青将头靠在顾宥琛肩膀,一个小花伞隔绝了一切,是他无法插足的世界。
伞掉落地面,他头发很快被打湿,黑色的t恤浸湿后看不出什么,贴在身上,微凉。
身侧的车停下,司机焦急道:“少爷,上车吧,会感冒的。”
沈之骞望着前面那车离开的方向,声音有些发涩:“嗯。”
他拉开车门上去,他们的车很快也消失在街道。
而此刻宁青青坐在顾宥琛旁边,她第一次觉得空气逼仄又暧昧,让她一路上都忍不住开始找话题。
旁边的顾宥琛好像也有些神游天外,平时总能找到话题的他今天格外安静,宁青青有时候转头看他在想什么,会发现他在出神。
她正好奇,他就转眸看她,一瞬间目光相撞,两人都明显变得紧张。
又过了会儿,顾宥琛这才开口,冲司机道:“李叔,一会儿经过超市停一下。”
李叔应着,进了市区,雨逐渐变小,他在超市门口停下,顾宥琛冲宁青青匆匆说了句便跑下车。
他很快回来,手里提着东西,上车后将东西交给宁青青:“买了两袋姜茶,一会儿回去打了开水泡着喝两包。”
宁青青点头:“嗯,谢谢。”
就这么回到学校,天气已经彻底转晴,宁青青和顾宥琛告别。
拉开车门出来,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依旧觉得心头某处有些灼烫。
当天的郊游宁青青虽然没事,但毕竟是个事故,班主任终于和回宿舍的宁青青通了话,算是松了口气。
周日一天的休息很快结束,周一又进入紧张的学习中。
大家在课后问宁青青当时情况,不少人也郁闷地说:“我们也好惨,回来时候赶上大雨,摔了好几跤,还好没人出事。”
宁青青点点头:“也都怪天气预报不准,之前明明写的是阴天,看着凉爽舒适才定下来的。”
下课后,朱浩第一个过来道歉,一脸自责:“对不起宁青青,都因为我和你说话,才让你差点失踪……”
宁青青终于找到机会,对他道:“信我看了,谢谢你,但是我……”
朱浩连忙点头:“我明白,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”
发生这件事,他也无法面对宁青青,也只能歇了追宁青青的心思。
只是宁青青没想到,当天中午从食堂回宿舍大楼,她就被人叫住了。
沈之骞还是站在那天那棵树下,他眼底有些微的青色,似乎是疲惫没睡好的样子。
他望着她道:“宁青青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宁青青心头一个咯噔——不会也是来表白的吧?她好像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啊。
果然下一秒,沈之骞对上她疑惑的目光,直接开口:“我喜欢你,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?”
宁青青本能地后退一步,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后退。
明明之前拒绝别的男生都很自然的,但她莫名觉得沈之骞的眼神就像是受伤了一样,让她有些压力。
她却还是道:“对不起啊,我不打算在高中阶段谈恋爱。而且我对你也没有别的想法,所以以后还是不要——”
沈之骞打断她:“因为顾宥琛?”
宁青青一怔,心跳骤然漏掉一拍,一时间掌心里竟然渗出了汗。
沈之骞见她不说话,他眸底的光寸寸破碎,几乎是自语一般:“果然晚了一步,就所有都来不及了吗?”
他随即冲宁青青笑笑:“如果你愿意谈恋爱了,请考虑一下我。”说罢,他转身离开。
而就在他刚走两步的时候,身后宁青青追上来:“等等。”
沈之骞回眸,眼底的破碎在这一刻开始重新拼接。
然而宁青青却道:“我可能真的对他有点特别,所以……”
沈之骞表情蓦地定格,几秒钟后,他连笑容都扯不出来,心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脑海里那个声音在骗他!他明明至始至终,都是局外人!
宁青青看着他的背影,有片刻的晃神。
她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,这种感觉非常微妙,她捉不住摸不透,转瞬即逝。
所以她只是甩了甩脑袋里奇怪的感觉,想起来她姨妈巾快用完了,于是也没回宿舍,而是准备去小卖部先买点。
就在宁青青经过学校的图书馆时候,突然听到一个女生在喊:“顾宥琛。”
宁青青下意识停住脚步。
沈之骞刚刚的问题重新在她脑海里响起——是不是因为顾宥琛?
她发现自己的确对他不同,这样的感觉,到底是不是喜欢?
很快,宁青青得到了答案。
因为她听到那个女生对顾宥琛说:“我、我喜欢你,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?”
宁青青下意识屏住呼吸,紧张地听着顾宥琛的回答。
少年清冷嗓音闯入耳畔:“抱歉,不能。”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宁青青心脏重重落回胸腔,她扬起了唇角,眼底都涌起光亮。
而那个女生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直接被拒绝的回答,还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顾宥琛道:“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语气十分自然。
宁青青站在原地,一时间忘了呼吸。
他……喜欢的人,会是谁?
掌心里再度渗出汗珠,血液在心脏奔涌,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偷听了别人秘密的紧张,还是因为别的。
而那个女生显然还不死心,于是追问:“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?我认不认识?”
顾宥琛微微蹙眉,语气冷淡,甚至带了几分烦躁:“不是,你不认识。”说罢,转身就走。
宁青青却站在原地,整个人头顶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!
顾宥琛说他喜欢的不是一中的!
所以刚刚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情绪,那些忐忑期待又复杂的心情根本就是自作多情!
她手指蜷起,定定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,这才努力告诉自己——
其实都是因为她最近太依赖他了,所有一切都是源于习惯。
她没什么的,她习惯就好了。
再说了,高中就应该好好学习,母亲对她要求那么严格,她为什么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?
只不过最近几天她需要调整下心态,暂时远离一下顾宥琛。
下周应该就好了,宁青青告诉自己。
于是当天下午,她给顾宥琛发消息说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晚上不能补课了。
顾宥琛下意识想到的是女生那几天,于是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后,也没多想。
时间恍然又到了周末。
宁青青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顾宥琛,所以收到他消息时候,她有些恍惚。
而她也发现,自己竟然在等他的消息。
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挫败,因此当顾宥琛问她傍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的时候,她下意识拒绝了:“我正好要和乔晓冕聚会。”
隔着手机,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顾宥琛的失落,他回复:“好吧……青青,我们周一开始补课。”
宁青青回复:“好。”
其实刚才好几个瞬间,她都想坦白其实她撒谎了,但也是那一刻,她发现自己在感情方面是个懦弱的女孩,远没有那天图书馆那个女生的勇气。
心情骤然低落起来,可宁青青明白,这样的性格是她自己的舒适区,要想克服懦弱走出舒适区,对她来说太难。
因此傍晚她一个人在宿舍,看着高二高三的学长们纷纷离开,她整个人也变得颓然起来。
今天恰好室友们都去看电影了,最近上映了个新的科幻片,宁青青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所以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。
外面暮色降临,天光消失,夜色逐渐笼罩大地。她从恍惚里抽离,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,以后都不能再这样颓废了。
可就在这时,她手机响了。
心脏仿佛骤然受惊,宁青青拿起手机时候一个没稳,手机滑落掉在了地上,电话自然挂断。
她连忙捡起来,发现手机竟然自己关机了。
而另一边,顾宥琛给宁青青打了过去后,就一直安静听着,听筒里却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。
他愣了一下,重新打过去,却依旧是同样提示。
他脸上表情呆住,意识到自己被宁青青挂掉了电话。
他骤然意识到,最近几天的不见面或许不是她身体不舒服,而是因为她在故意躲着他。
为什么?
他眼底涌起受伤,竟然本能第一个就想到了沈之骞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怕宁青青喜欢沈之骞,仿佛冥冥中有个诅咒悬在头顶,随时都会降落!
他靠在家里别墅的花园廊壁上,目光落在熄灭的手机屏幕上,感觉着胸腔仿佛有玻璃被糅碎,每一口呼吸都硌得难受。
直到掌心里的屏幕重新亮起,上面赫然是宁青青的名字。
顾宥琛接起电话的时候,嗓音干哑:“青青?”
宁青青解释道:“对不起,刚刚我接电话时候手机掉下去关机了,刚刚才开好。”
顾宥琛感觉自己又被她从深渊里拽出,他道:“没关系。”
宁青青问:“你打电话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顾宥琛望着家里明亮的灯火,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地上,语气努力装作轻松:“就是我今天生日,想听你说一声生日快乐。”
“啊——”宁青青忍不住低呼了声,随即连忙道:“我不知道你生日。”
顾宥琛笑笑:“没关系。”
宁青青又问:“你和朋友一起在过生日吗?还是你家人?”
顾宥琛手指拈起一块地上的小石子,随意画着:“没有,就我自己。”
宁青青那边骤然安静下来,过了两秒,她问:“那我现在去给你过生日,还来得及吗?”
顾宥琛蓦然抬头,仿佛能隔空看到遥远的她。
明明被惊喜砸中,他却还尚存一丝理智:“青青,你和乔晓冕的聚会结束了?”
宁青青有些懊恼自责:“对不起,我撒谎了,我没有和她聚会。”
顾宥琛骤然明白,她是故意躲着他。
他道:“青青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”
宁青青在坦白时候,就整个人都紧张坏了,她如果说实话,就等于是像顾宥琛表白,可如果不说实话,她不知道如何解释。
就在她心头焦灼时候,听到少年语气温润:“我现在去找你,你是不是在宿舍?”
宁青青刚才就已经想好了,顾宥琛帮了她很多,无论他喜不喜欢她,她都应该陪他过一个很好的生日。
因为他也是她的朋友。
所以她道:“嗯,我在学校门口等你。”
顾宥琛迅速站起身,好像之前被抽掉的力气都瞬间回归。他道:“我20分钟内到!”
宁青青应道:“好。”
挂掉电话,她飞快起身去柜子里找衣服,担心时间来不及,只能随意挑了一身天青色外婆给做的中袖和长裙换上。
因为她记得之前顾宥琛好像无意间说过一句,她配这个颜色。
拿了手机和钥匙,她快步跑出校园。
还好学校再下一个路口就有家蛋糕店,宁青青挑了一个黑白巧克力慕斯蛋糕,要了蜡烛和寿星王冠,发现时间刚好过去15分钟。
她不敢走太快,怕蛋糕晃坏了,而是步伐平缓走向校门口。
越来越近,当校门进入视线时候,她竟然看到了顾宥琛。
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,站在那里安静注视着校园内,让她想起当初他在清塘镇等她的模样。
宁青青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她走近他,叫他:“顾宥琛。”
少年转头,先是讶然望着宁青青,随后就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蛋糕。
此刻周围只有路灯昏黄的光,可宁青青分明看到,在顾宥琛目光落定在她身上的时候,好像整条街的光明都在他眼底点亮。
宁青青被这样灼人的视线烫到,这么一瞬,她隐约明白自己之前听到的墙角或许只是一场误会。
她于是迎上顾宥琛的视线,望着他认认真真道:“顾宥琛,生日快乐。”
面前少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只有一米,近距离看,才发现他额头上有汗珠,似乎还跑过一段。
他的声音也有轻微的喘,可更多还是紧张:“青青,有件事我不想再等下去了。”
宁青青心头一紧,心脏刹那收缩,身后的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,只有面前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——
“因为我怕越到后面你越不理我。”
“我喜欢你,忍不下去也不知道还能怎么隐藏。”
“想过你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不理我,但是我更怕你还不知道,就已经不理我……”
他说着,努力扯出一抹笑容,发现自己说话有些语无伦次,不由懊恼地深吸了口气:“青青,我不知道怎么办好。”
宁青青将面前少年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,懊恼的、紧张的、期待中又带着些微不安的,无论哪一种,都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顾宥琛截然不同。
她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一面。
所以在震惊过后,宁青青仿佛看到了盛大的烟花。
她往前一步,有些笨拙地轻轻碰了碰顾宥琛的手臂:“我没有不理你。”
她咬了咬唇:“我以为你喜欢外校的女生,所以才想着要和你保持距离——”
顾宥琛彻底愣住,片刻后,他恍惚想起来什么,连忙问:“那天你也在图书馆楼下?”
宁青青点头。
顾宥琛脸上表情几度变幻,最后他声音带了几分颤:“青青,是我想的意思吗?”
宁青青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这句话在冥冥中听到过。
她点了点头。
面前少年忽而后退半步,他转过身,快速地转了一圈之后,又转身过来,唇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。
宁青青第一次见顾宥琛这么笑,少年整个人都在发光,平日里那种清冷气质彻底不见,成了完全符合他年龄的纯真少年。
他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于是又在旁边连续跳了几下。
宁青青望着他的模样,忍不住也翘了翘唇角。
后知后觉的喜悦将她整个人笼罩,她这才发现,最近几天的各种纠结竟然都是她一个人傻里傻气的多此一举。
果然,下一秒面前少年似乎终于被拉回了魂,想起来解释:“那天我是被问得烦,所以随便应了句。而且我怕说就在我们学校,会引起一些不好的传言,毕竟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也……”
他望着她的眼睛,后面的‘喜欢我’在此刻又让他有些忐忑不确定起来。
所以顾宥琛微微弓身,换了个方式:“青青,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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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成绩在上升,就连做习题册的时候,正确率和时间都有质的进步。
高二年级重新分班,顾宥琛之前在高三一班第二名,不过普通班有个女生成绩比他高一些,最后他是年级第三。
沈之骞作为年级第一,和顾宥琛等人当然是留在了一班,而他的两个哥们儿就惨了,都被淘汰出局。
现实就是这么残酷,所以宁青青班主任在早读课上就对大家说道:
“同学们,看看你们高二的学长学姐们,如果中考成绩都在一班,结果高一结束后掉下来,这样大家会不会觉得脸上无光?所以别以为你们在高一,距离高考还远,而是你们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,别到了高三却什么都来不及……”
宁青青听着,也感觉到了学习竞争的残酷,正当她摸出课本开始看的时候,后排体育委员举手:“张老师,那我们周末的爬山还去不——”
周围同学都在捂住嘴偷笑。
因为之前他们高一年级申请了班级活动,周末去爬山,美其名曰趁着高一上期还是双休,下期开始就只有周日一天休息日了。
哪知班主任一大早给大家灌鸡汤,搞得都不太好意思出去玩了。
张老师一听这个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,然而他自己之前答应的,只能应道:“仅此一次。”
“wow!”大家欢呼。
于是周五时候,宁青青班里同学都很兴奋,这是大家第一次集体活动,爬帝城附近的旻山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在学校集合,一起坐校车出去。
今天高二高三都要上课,所以高一同学们都有种众人上课我独玩的爽感。
宁青青给乔晓冕发了张照片过去,对方收到快哭了:“啊啊啊,为什么我偏偏这时候来大姨妈?!!!”
她最近半年每次姨妈都跟要死了一样,靠着止痛片活着,去医院也看不出个名堂,所以今天只能躺尸。
宁青青笑:“好啦好啦,回头给你多发照片。”
众人一起来到山脚下,今天天气正好比较阴,爬山也不热,大家都很兴奋,所以前半程很快。
宁青青和班里几个女生走到半路,有个女生说她鞋子磨脚走不动了,正好那边有休息区,于是几个女生一起过去先休息。
宁青青将包里的创可贴拿出来给她,她休息了会儿大家又继续往前走。
恰好这时,有个男生过来,大家认出,好像是一班班长朱浩。
正疑惑间,朱浩就走到了宁青青面前,道:“宁青青,我是一班的朱浩。”
宁青青不明所以:“嗯?你好。”
朱浩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他看了下周围几个女生,原本镇定的面孔有些局促。
众人顿时懂了,纷纷让开些许,远远地起哄。
朱浩看到大家还继续围观,原本准备给宁青青的情书一时半会儿递不出去,只能转移话题:“我今天有点事要和你说,我们边走边说?”
宁青青疑惑地看了眼那个信封,心头猜到什么,但又怕自己猜错了,人家不是送她的,就有点拒绝得自作多情了。
她于是道:“行,那先上山。”
大家一起往上走,朱浩先聊了一会儿学习情况,还说了下期有个数学竞赛,问宁青青要不要报名。
宁青青发现对方不是要给她递情书,她松口气,还好没有提前拒绝,要不然也太尴尬。
可朱浩见几个女生没有看这边,上一秒还在说竞赛的他,下一秒就将手里的信封往宁青青手里一塞:“宁青青你看看。”
说罢,大步往山上跑,转眼就消失不见了。
宁青青愣愣捏着信封,到现在她还不能判断到底是情书还是学习资料。
她于是将它拆开,然而没想到,里面有两页,第一页是首诗。
看得出来是琢磨了好久的,每句末都押韵,还颇有文采,只是男生写情诗总有些酸。
第二页则是正式内容:“宁青青,我知道我送情书对你来说肯定很唐突,但是对我来说我们已经认识有一个月了。第一次见你是在机场……”
宁青青看完,算是明白了,她和父母从南城坐飞机到帝城那天,朱浩也刚好从外面旅游回来,准备回来上高一,在机场对她一见钟情。
她有些无奈,这样类似的表白和情书最近收到不少,她每次拒绝都多少觉得有点尴尬。
正思考着怎么回绝对方的时候,宁青青抬起头,发现周围路上已经没了同学!
她心头一急,也不顾情书了,连忙四下里张望,没看到人于是连忙冲山路方向喊了声。
然而路上安安静静,根本没人!
宁青青是彻底急了,她刚才拿创可贴给同学时候,让同学帮忙拿着她手机。现在她手机不在身边,根本联系不到大家。
不过差不多能判断出来,同学们应该都在她前面,只要她快点儿赶路总能赶上。
想到这里,她背着自己的包,加快了步伐。
然而才走不到十分钟,面前就出现了两条岔路,看样子都是往山上去的。
她仔细看着两边,似乎都有脚印,根本判断不出大家走的是哪个。
一时间,茫然无助的情绪包裹住了她,宁青青站在岔路口,心头开始害怕。
她不是第一次爬山,当初在清塘镇她经常和邻居们一起爬山。但这里是帝城,是她不熟悉的地方,她现在是一个人。
宁青青不敢再往上走,怕走错了路遇见坏人或者越走越远,她踌躇了半分钟,决定放弃,原路返回。
好在下山的路她都认得,她的食物和水也都在包里,宁青青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,总算距离山脚越来越近。
而就在这时,她听到下方传来人的说话声。树影婆娑,她只能隐约看到下面有几个男人正往上走。
宁青青心头一惊,连忙打量周围,找到了个隐蔽点儿的地方,躲了过去。
哪知道脚下看似平稳的地面有些松,她一脚没踩稳,崴了一下脚,脚踝传来一阵疼痛。
她倒吸口气,不敢吭声,只能将自己的身子缩得小小的,蹲下来藏在茂盛的枝叶后。
这时,那几个人说笑着上来了,有个人赤着上身,另外几个手里也都拿着农具。他们从宁青青旁边的路边走过去,没人留意到这边有个人,随即逐渐说笑着走远。
等听不到任何声音,宁青青估摸着又过了五分钟,这才起身。
她刚才蹲得有些麻了,起来时候扶着树缓了缓才站稳。
崴到的脚踝有些疼,不过还能走路,只是手背被树枝划了一道小口子,有些冒血珠,刚才因为紧张没发现,现在才看到。
宁青青有些委屈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,又被她憋了回去。
正当她要继续走的时候,又听到下方有人过来。
她恍然意识到,其实今天上山的时候好像就遇到了不少的人,只是他们当时整个年级都在,大家人多,所以并没有在意。
现在已经靠近山脚,她继续往前的话,很可能会碰到人,而她一个女孩子落单,会很危险。
她只能又重新回到刚才那里,准备等同学们大部队回来。
只不过蹲着难受,宁青青找了树枝做了点儿伪装,确认能完全挡住自己后,拿书包放在地上,将吃的喝的拿出来,自己坐在书包上,先补充体力。
时间缓缓过去。
宁青青丝毫不知,现在班主任已经急疯了。
他时不时让体委清点人数,之前一直都够的,后来不知怎么就少了几个,好容易齐了,结果最后发现又差了一个,差的是宁青青。
偏偏宁青青手机在同学那里,现在人找不到,打电话也没法联系,一个女孩子在山里迷路太危险。
得知消息,朱浩整个人都懵了,转身就跑去找人。
人是他给弄丢的,他心头满是自责:“可能在半山腰那个岔路口走错了,我现在去找!”
班级qq群里大家也都在互相汇报情况,然而一直找不到宁青青!加上女生在山里危险,所以老师只能让别班男生也结队一起帮忙找人。
而靠近山脚的地方,宁青青正在轻轻揉着脚踝。她喝了一盒牛奶,吃了个小面包,望着外面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,祈祷不要下雨。
她甚至听到之前上山的人又走了下来,可依旧没有一个同学走下来。
远处已经响起了闷雷声,由远及近,宁青青不清楚会不会下大雨,她只能继续坐在原地,抱住手臂。
周围开始起风,有点儿冷了,宁青青估算不了时间,但能确定,距离她脱离大部队应该有两三小时的时间了。
大家应该发现她走丢了吧?他们出来找她不会遇到危险吧?
正思考着,山脚下方向隐约又传来声音。
宁青青坐直身子,确定自己藏得很好,警惕地透过树叶,望着山下的方向。
声音越来越近,隐约透着熟悉。
宁青青凝神屏息听着,后续却又没了声音,但隐约有脚步声从下方上来。
她扒在叶子后面望着山路,很快,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,正大步往上走。
是顾宥琛。
宁青青连忙一边拨开树枝一边出来:“顾宥琛!”
正在往前的少年听到声音,连忙四处看去,然而视线里都是树枝,路上空无一人。
正当他疑惑要喊一声的时候,眼角余光看到某处的树枝被扒开,随即有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。
宁青青出来时候着急,忘了自己脚踝还有点疼,等站稳后才反应过来,不由低呼了声。
顾宥琛连忙过来,上下将她打量,对上女孩明显带着委屈的眸子时候,他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一抽:“青青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宁青青指了指脚踝:“刚才为了躲人没走稳有点疼,别的还好。”
她说着,尝试走了两步,疼痛的确比之前好多了,估摸着休息一天就没事。
顾宥琛在旁边扶住她:“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?”
宁青青想到手背划伤,低头看了一下。顾宥琛顺着她视线去看,不由蹙眉:“疼不疼?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。
宁青青惊讶:“你怎么会有创可贴?”
顾宥琛道:“临走时候经过校医院拿的。”
宁青青这才发现他口袋鼓鼓的,里面似乎不止创可贴这一件东西。她这才想起来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走丢了,还出现在这里?”
顾宥琛抬起宁青青的手,打开创可贴给她手背受伤的地方轻轻贴上去。他长睫敛着,阴沉的天色下,清隽轮廓竟然有种别样的温柔。
宁青青看得心跳漏掉一拍,生怕这么近顾宥琛察觉到她突然的异样。
而手背上已经被少年贴好了创可贴,他这才松口气一般解释:“我下课时候听同学说的。”
说着,他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:“我们班也有男生关注你。”
宁青青惊讶了下,随即解释:“我都不认识他们,也没和他们说话。”
顾宥琛意识到她似乎在对他解释什么,他呼吸一凛,目光落在宁青青脸颊上,似乎想要寻找那让他甜蜜的蛛丝马迹。
可她却又马上转开了话题:“你突然逃课会不会有事啊?”
“没事。”顾宥琛摇头,拿出手机去给同学打电话:“帮忙通知一下高一那边,说宁青青找到了。”
那边同学听了不由调侃了两句,顾宥琛装作没听见,挂了电话。
他扶着宁青青:“青青,能不能走?”
宁青青点头:“嗯,还好。”她又想到什么:“我书包还在草丛里。”
顾宥琛道:“我去拿。”他说着,返身去拿了宁青青的包被在背上,随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纱布酒精之类,都放了进去。
宁青青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的裤子口袋好大。”
顾宥琛觉得宁青青的关注点总是在别的方面,他哭笑不得,重新扶着她往前走。
只是才走没几步,天色就骤然沉底阴沉下来,随着远处一道落雷响起,雨滴开始从上空砸落。
宁青青连忙道:“我书包里有伞!”
顾宥琛从她包里取出伞撑开,罩在二人头顶,但是因为伞不大,而且是女式的小花伞,所以他大半肩膀都在伞外。
宁青青有些急:“你别都遮我,你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因为踩到有些潮湿的土地所以脚下一滑,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顾宥琛的手臂。
他本就扶着她,感觉女孩骤然贴过来,令他整个人浑身如过电般僵硬。
“我的鞋子好像不防滑——”她低下头,有些懊恼。
顾宥琛胸膛还在剧烈的震动中,听到女孩小声的嘀咕,他呼吸不由跟着放轻:“没事,我背你下去。”
他说着,将伞塞在宁青青手里,在她面前蹲下。
宁青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:“啊,我自己可以——”
然而雨点噼里啪啦落下,顾宥琛催她:“青青快上来,雨更大了,你鞋子根本没法走。”
宁青青只能过去,趴在了顾宥琛后背。
他托着她,稳稳站起来。
宁青青还是小时候被父亲背过,这样的记忆已经久远,现在长大第一次被人背,感觉很陌生,有些没有安全感。
她一手撑着伞,另一手连忙轻轻抓住了顾宥琛的衣领。
然而才走了几步,前面传来少年无奈的声音:“青青,你要勒死我?”
宁青青反应过来,连忙松开手,但她又觉得自己容易摔,只能将手臂环在顾宥琛的脖颈附近。
顾宥琛低头往前走,眼角余光只看到纤细白皙的手腕落在他锁骨上方位置,手背上还有他刚才贴下的创可贴。
呼吸在这一刻收紧,他无法形容这短短几分钟的感受。
明明背上背着一个八九十斤的女孩,明明周围都是落雨,头顶也是阴沉天空,但他觉得自己脚步轻快,他们所在的世界都是晴天。
雨越来越大,很快打湿了顾宥琛膝盖以下部分,但他走得很稳,宁青青为了帮他多遮一点,于是将脑袋趴在了他的肩头,这样伞罩着的范围能多些。
只不过自己在刚趴过去,就明显感觉到少年身子紧绷起来。
她也意识到什么,脸颊有点红,心跳和着周围的雨声,分不清哪个更大。
顾宥琛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心率一直维持在高频范围,托着宁青青的掌心里都是汗,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,甚至在想,如果现在自己表白,她会不会答应?
这时,二人已经到了山脚的位置,视线骤然开阔,然而一阵风吹来,宁青青手里的伞瞬间被吹得翻起,两人瞬间暴露在风雨里,短短两秒脸颊上已经都是水。
顾宥琛停下了脚步,宁青青连忙将伞翻过来重新压低了打好。
她脑袋趴在顾宥琛肩头,不敢再动弹。
“青青。”顾宥琛突然叫她:“我眼睫毛有点湿,眼睛不太能睁开。”
宁青青闻言,连忙去摸衣服口袋里的纸。
衣服也有些潮湿,好在纸巾还是干的,她抽出一张,帮顾宥琛擦眼睛。
女孩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,轻轻擦过眼角皮肤,顾宥琛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,每一口呼吸明明汲取到了氧气,却依旧难以维持大脑的供血供氧。
短短的几秒钟,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漫长,又像是恍惚一梦,直到耳边传来声音:“好了。”
顾宥琛这才继续抬步往前走,心在飞扬,脚步明明很稳,却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云端。
周围裹挟风雨,两人却都不觉得冷,直到终于到了大马路上。
宁青青连忙道:“你放我下来吧,是不是很累?”
这个问题让少年脸色有些古怪,他摇头:“你不重。”
无论哪个女孩子听说自己不重,都会一样开心,所以宁青青唇角扬起来,她垫着脚给顾宥琛撑伞。
他从她手里接过伞,一手扶着她,另一手将伞斜撑着遮住她。
宁青青不太好意思:“你放中间就行。”
“伞太小了。”顾宥琛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,斟酌片刻,松开宁青青的手臂,用左手撑伞,将臂弯递给身旁女孩:“你挽住我手臂,这样是不是好点?”
宁青青缓缓抬手,挽住了顾宥琛的手臂,两人距离拉近,即使伞不大,也能勉强遮住。
一时间静默无语,就连空气都变得浮躁又暧昧。
远处的车来来回回经过,顾宥琛盯着那边好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,道:“我刚过来时候叫了司机,我现在给他发定位。”
宁青青轻声应着:“好。”
顾宥琛拿出手机发了定位过去,不多时司机就将车开过来了。
上车后风雨骤然消失,宁青青从顾宥琛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自己,规规矩矩坐在后排他的旁边。
司机发动了车,向着市内开去,他似乎察觉到后面女孩的拘谨,于是放了一首歌。
而此刻街对面的某处,静静站立着一个少年。
沈之骞望着宁青青被顾宥琛从山里背到路口放下的时候,就意识到自己又晚了一步。
似乎每次都是这样,从相遇开始就晚了一步。
导致现在他怎么追,都好像赶不及。
刚才的一幕不断在脑海里回放,画面里宁青青将头靠在顾宥琛肩膀,一个小花伞隔绝了一切,是他无法插足的世界。
伞掉落地面,他头发很快被打湿,黑色的t恤浸湿后看不出什么,贴在身上,微凉。
身侧的车停下,司机焦急道:“少爷,上车吧,会感冒的。”
沈之骞望着前面那车离开的方向,声音有些发涩:“嗯。”
他拉开车门上去,他们的车很快也消失在街道。
而此刻宁青青坐在顾宥琛旁边,她第一次觉得空气逼仄又暧昧,让她一路上都忍不住开始找话题。
旁边的顾宥琛好像也有些神游天外,平时总能找到话题的他今天格外安静,宁青青有时候转头看他在想什么,会发现他在出神。
她正好奇,他就转眸看她,一瞬间目光相撞,两人都明显变得紧张。
又过了会儿,顾宥琛这才开口,冲司机道:“李叔,一会儿经过超市停一下。”
李叔应着,进了市区,雨逐渐变小,他在超市门口停下,顾宥琛冲宁青青匆匆说了句便跑下车。
他很快回来,手里提着东西,上车后将东西交给宁青青:“买了两袋姜茶,一会儿回去打了开水泡着喝两包。”
宁青青点头:“嗯,谢谢。”
就这么回到学校,天气已经彻底转晴,宁青青和顾宥琛告别。
拉开车门出来,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依旧觉得心头某处有些灼烫。
当天的郊游宁青青虽然没事,但毕竟是个事故,班主任终于和回宿舍的宁青青通了话,算是松了口气。
周日一天的休息很快结束,周一又进入紧张的学习中。
大家在课后问宁青青当时情况,不少人也郁闷地说:“我们也好惨,回来时候赶上大雨,摔了好几跤,还好没人出事。”
宁青青点点头:“也都怪天气预报不准,之前明明写的是阴天,看着凉爽舒适才定下来的。”
下课后,朱浩第一个过来道歉,一脸自责:“对不起宁青青,都因为我和你说话,才让你差点失踪……”
宁青青终于找到机会,对他道:“信我看了,谢谢你,但是我……”
朱浩连忙点头:“我明白,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”
发生这件事,他也无法面对宁青青,也只能歇了追宁青青的心思。
只是宁青青没想到,当天中午从食堂回宿舍大楼,她就被人叫住了。
沈之骞还是站在那天那棵树下,他眼底有些微的青色,似乎是疲惫没睡好的样子。
他望着她道:“宁青青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宁青青心头一个咯噔——不会也是来表白的吧?她好像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啊。
果然下一秒,沈之骞对上她疑惑的目光,直接开口:“我喜欢你,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?”
宁青青本能地后退一步,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后退。
明明之前拒绝别的男生都很自然的,但她莫名觉得沈之骞的眼神就像是受伤了一样,让她有些压力。
她却还是道:“对不起啊,我不打算在高中阶段谈恋爱。而且我对你也没有别的想法,所以以后还是不要——”
沈之骞打断她:“因为顾宥琛?”
宁青青一怔,心跳骤然漏掉一拍,一时间掌心里竟然渗出了汗。
沈之骞见她不说话,他眸底的光寸寸破碎,几乎是自语一般:“果然晚了一步,就所有都来不及了吗?”
他随即冲宁青青笑笑:“如果你愿意谈恋爱了,请考虑一下我。”说罢,他转身离开。
而就在他刚走两步的时候,身后宁青青追上来:“等等。”
沈之骞回眸,眼底的破碎在这一刻开始重新拼接。
然而宁青青却道:“我可能真的对他有点特别,所以……”
沈之骞表情蓦地定格,几秒钟后,他连笑容都扯不出来,心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脑海里那个声音在骗他!他明明至始至终,都是局外人!
宁青青看着他的背影,有片刻的晃神。
她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,这种感觉非常微妙,她捉不住摸不透,转瞬即逝。
所以她只是甩了甩脑袋里奇怪的感觉,想起来她姨妈巾快用完了,于是也没回宿舍,而是准备去小卖部先买点。
就在宁青青经过学校的图书馆时候,突然听到一个女生在喊:“顾宥琛。”
宁青青下意识停住脚步。
沈之骞刚刚的问题重新在她脑海里响起——是不是因为顾宥琛?
她发现自己的确对他不同,这样的感觉,到底是不是喜欢?
很快,宁青青得到了答案。
因为她听到那个女生对顾宥琛说:“我、我喜欢你,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?”
宁青青下意识屏住呼吸,紧张地听着顾宥琛的回答。
少年清冷嗓音闯入耳畔:“抱歉,不能。”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宁青青心脏重重落回胸腔,她扬起了唇角,眼底都涌起光亮。
而那个女生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直接被拒绝的回答,还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顾宥琛道:“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语气十分自然。
宁青青站在原地,一时间忘了呼吸。
他……喜欢的人,会是谁?
掌心里再度渗出汗珠,血液在心脏奔涌,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偷听了别人秘密的紧张,还是因为别的。
而那个女生显然还不死心,于是追问:“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?我认不认识?”
顾宥琛微微蹙眉,语气冷淡,甚至带了几分烦躁:“不是,你不认识。”说罢,转身就走。
宁青青却站在原地,整个人头顶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!
顾宥琛说他喜欢的不是一中的!
所以刚刚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情绪,那些忐忑期待又复杂的心情根本就是自作多情!
她手指蜷起,定定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,这才努力告诉自己——
其实都是因为她最近太依赖他了,所有一切都是源于习惯。
她没什么的,她习惯就好了。
再说了,高中就应该好好学习,母亲对她要求那么严格,她为什么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?
只不过最近几天她需要调整下心态,暂时远离一下顾宥琛。
下周应该就好了,宁青青告诉自己。
于是当天下午,她给顾宥琛发消息说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晚上不能补课了。
顾宥琛下意识想到的是女生那几天,于是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后,也没多想。
时间恍然又到了周末。
宁青青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顾宥琛,所以收到他消息时候,她有些恍惚。
而她也发现,自己竟然在等他的消息。
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挫败,因此当顾宥琛问她傍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的时候,她下意识拒绝了:“我正好要和乔晓冕聚会。”
隔着手机,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顾宥琛的失落,他回复:“好吧……青青,我们周一开始补课。”
宁青青回复:“好。”
其实刚才好几个瞬间,她都想坦白其实她撒谎了,但也是那一刻,她发现自己在感情方面是个懦弱的女孩,远没有那天图书馆那个女生的勇气。
心情骤然低落起来,可宁青青明白,这样的性格是她自己的舒适区,要想克服懦弱走出舒适区,对她来说太难。
因此傍晚她一个人在宿舍,看着高二高三的学长们纷纷离开,她整个人也变得颓然起来。
今天恰好室友们都去看电影了,最近上映了个新的科幻片,宁青青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所以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。
外面暮色降临,天光消失,夜色逐渐笼罩大地。她从恍惚里抽离,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,以后都不能再这样颓废了。
可就在这时,她手机响了。
心脏仿佛骤然受惊,宁青青拿起手机时候一个没稳,手机滑落掉在了地上,电话自然挂断。
她连忙捡起来,发现手机竟然自己关机了。
而另一边,顾宥琛给宁青青打了过去后,就一直安静听着,听筒里却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。
他愣了一下,重新打过去,却依旧是同样提示。
他脸上表情呆住,意识到自己被宁青青挂掉了电话。
他骤然意识到,最近几天的不见面或许不是她身体不舒服,而是因为她在故意躲着他。
为什么?
他眼底涌起受伤,竟然本能第一个就想到了沈之骞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怕宁青青喜欢沈之骞,仿佛冥冥中有个诅咒悬在头顶,随时都会降落!
他靠在家里别墅的花园廊壁上,目光落在熄灭的手机屏幕上,感觉着胸腔仿佛有玻璃被糅碎,每一口呼吸都硌得难受。
直到掌心里的屏幕重新亮起,上面赫然是宁青青的名字。
顾宥琛接起电话的时候,嗓音干哑:“青青?”
宁青青解释道:“对不起,刚刚我接电话时候手机掉下去关机了,刚刚才开好。”
顾宥琛感觉自己又被她从深渊里拽出,他道:“没关系。”
宁青青问:“你打电话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顾宥琛望着家里明亮的灯火,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地上,语气努力装作轻松:“就是我今天生日,想听你说一声生日快乐。”
“啊——”宁青青忍不住低呼了声,随即连忙道:“我不知道你生日。”
顾宥琛笑笑:“没关系。”
宁青青又问:“你和朋友一起在过生日吗?还是你家人?”
顾宥琛手指拈起一块地上的小石子,随意画着:“没有,就我自己。”
宁青青那边骤然安静下来,过了两秒,她问:“那我现在去给你过生日,还来得及吗?”
顾宥琛蓦然抬头,仿佛能隔空看到遥远的她。
明明被惊喜砸中,他却还尚存一丝理智:“青青,你和乔晓冕的聚会结束了?”
宁青青有些懊恼自责:“对不起,我撒谎了,我没有和她聚会。”
顾宥琛骤然明白,她是故意躲着他。
他道:“青青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”
宁青青在坦白时候,就整个人都紧张坏了,她如果说实话,就等于是像顾宥琛表白,可如果不说实话,她不知道如何解释。
就在她心头焦灼时候,听到少年语气温润:“我现在去找你,你是不是在宿舍?”
宁青青刚才就已经想好了,顾宥琛帮了她很多,无论他喜不喜欢她,她都应该陪他过一个很好的生日。
因为他也是她的朋友。
所以她道:“嗯,我在学校门口等你。”
顾宥琛迅速站起身,好像之前被抽掉的力气都瞬间回归。他道:“我20分钟内到!”
宁青青应道:“好。”
挂掉电话,她飞快起身去柜子里找衣服,担心时间来不及,只能随意挑了一身天青色外婆给做的中袖和长裙换上。
因为她记得之前顾宥琛好像无意间说过一句,她配这个颜色。
拿了手机和钥匙,她快步跑出校园。
还好学校再下一个路口就有家蛋糕店,宁青青挑了一个黑白巧克力慕斯蛋糕,要了蜡烛和寿星王冠,发现时间刚好过去15分钟。
她不敢走太快,怕蛋糕晃坏了,而是步伐平缓走向校门口。
越来越近,当校门进入视线时候,她竟然看到了顾宥琛。
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,站在那里安静注视着校园内,让她想起当初他在清塘镇等她的模样。
宁青青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她走近他,叫他:“顾宥琛。”
少年转头,先是讶然望着宁青青,随后就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蛋糕。
此刻周围只有路灯昏黄的光,可宁青青分明看到,在顾宥琛目光落定在她身上的时候,好像整条街的光明都在他眼底点亮。
宁青青被这样灼人的视线烫到,这么一瞬,她隐约明白自己之前听到的墙角或许只是一场误会。
她于是迎上顾宥琛的视线,望着他认认真真道:“顾宥琛,生日快乐。”
面前少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只有一米,近距离看,才发现他额头上有汗珠,似乎还跑过一段。
他的声音也有轻微的喘,可更多还是紧张:“青青,有件事我不想再等下去了。”
宁青青心头一紧,心脏刹那收缩,身后的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,只有面前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——
“因为我怕越到后面你越不理我。”
“我喜欢你,忍不下去也不知道还能怎么隐藏。”
“想过你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不理我,但是我更怕你还不知道,就已经不理我……”
他说着,努力扯出一抹笑容,发现自己说话有些语无伦次,不由懊恼地深吸了口气:“青青,我不知道怎么办好。”
宁青青将面前少年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,懊恼的、紧张的、期待中又带着些微不安的,无论哪一种,都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顾宥琛截然不同。
她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一面。
所以在震惊过后,宁青青仿佛看到了盛大的烟花。
她往前一步,有些笨拙地轻轻碰了碰顾宥琛的手臂:“我没有不理你。”
她咬了咬唇:“我以为你喜欢外校的女生,所以才想着要和你保持距离——”
顾宥琛彻底愣住,片刻后,他恍惚想起来什么,连忙问:“那天你也在图书馆楼下?”
宁青青点头。
顾宥琛脸上表情几度变幻,最后他声音带了几分颤:“青青,是我想的意思吗?”
宁青青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这句话在冥冥中听到过。
她点了点头。
面前少年忽而后退半步,他转过身,快速地转了一圈之后,又转身过来,唇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。
宁青青第一次见顾宥琛这么笑,少年整个人都在发光,平日里那种清冷气质彻底不见,成了完全符合他年龄的纯真少年。
他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于是又在旁边连续跳了几下。
宁青青望着他的模样,忍不住也翘了翘唇角。
后知后觉的喜悦将她整个人笼罩,她这才发现,最近几天的各种纠结竟然都是她一个人傻里傻气的多此一举。
果然,下一秒面前少年似乎终于被拉回了魂,想起来解释:“那天我是被问得烦,所以随便应了句。而且我怕说就在我们学校,会引起一些不好的传言,毕竟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也……”
他望着她的眼睛,后面的‘喜欢我’在此刻又让他有些忐忑不确定起来。
所以顾宥琛微微弓身,换了个方式:“青青,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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