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冲锋
新年和春节过去之后,掠过操场的风一天天变得暖和起来。
魂萦梦绕中的“小升初”“幼升小”,就双双迫近到了眼前。
大人带着小孩向前迈动的步伐,开始了冲锋。
最近许多个傍晚,在花苑新村附近的商业学院运动场上,奔跑的除了小男生颜子悠,还有南丽、夏君山夫妇。
小男生步履轻捷,后面两位则累成了狗。颜子悠是为了升学,后面两位也是。
颜子悠想冲进400米一分钟大关,成为“小升初”特长生;后面两位,是为了让体重减下来,否则有可能连累超超,使他进不了翰林小学。
因为有传,翰林小学不仅坚决不招小胖子,就连家长是胖子的,小孩也不要。
因为据说,胖表明你自律性不够,缺乏自我管理能力。而从自律性不够的家庭出来的小孩,有可能是让学校头痛的小孩。
所以,如果你胖,你就对不起你家小孩了。
所以,微胖的夏君山和永远嫌自己不够瘦的南丽,眼下在紧急减肥。
田雨岚抱着婴儿,站在运动场边,看着他俩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,差点笑晕过去。
后来,气喘吁吁的南丽停下来,对田雨岚说,你笑什么呀,当妈就容易吗,这民办的小学什么鬼啊,不但要求家长双双本科以上,还要求双双身材好。
田雨岚笑得连小宝宝都快抱不牢了。
南丽说,你说是吗,我感觉以后女生找对象更难了,学历高嫁不出去,学历低影响后代入学,身材不好表示孩子也养不好。
如今,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还有南丽她爸现在的老婆蔡菊英,因为各家民办初中开始收简历了。
所以,从这个早春起,她怀抱夏欢欢的简历,奔波于翰林中学、新岗中学、解放中学、南湾中学等等学校门前。
她把简历送进各校传达室的接收窗口。
这就行了吗?
显然不够,因为从那扇窗子瞥进去,吓死人了,同样精美的小孩简历摞得像小山一般高,你这本会被淹没吗?别人看得见吗?
所以,在如今广场上跳舞的人群中,蔡菊英继续向跳舞姐妹们打探:有认识那些民办中学的人吗?
她脸上有忧愁的表情,她对人说,是我老公前妻小孩的小孩,怎么不关我的事?关系大着呢,唉,一言难尽。
蔡菊英上次托到的桃李中学的那条线索,可能不太顶用,因为简历送过去后,一直还没给回音,哪怕透露一句会给面试的,那也好去南丽那儿表一下功劳呀。可惜还没有。
当然,作为小人物的蔡菊英,对此也能理解。她心想,这“小升初”确实是难的,要不怎么成了全社会焦虑,我这点跳舞跳出来的关系,还绕了圈,没什么用也是正常的,哪有这么好搞的。
蔡菊英跑送的学校多了,南丽又在担心到时各校“面试”会不会太密集,彼此撞车,小孩太累。
蔡菊英赶紧就此打听,结果发现还真有这个问题:有的学校“面谈”“面试”“校考”故意跟人时间撞车,就是要考验你的忠诚度。
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当然还有未来的接班人、“升学季”小主人欢欢和超超。
欢欢继续刷题,语数外全套,奥数依然是重中之重。
超超除了识字、算术、儿童英语、常识、逻辑思维,眼下主练“一对一面谈”。
对于小朋友,这个“一对一面谈”是需要突破的难点,因为届时家长无法陪同小孩入内,所以必须训练小孩面对陌生老师提问不紧张、不发怵,面对“人机对话”快速回答,冷静从容。
南丽在“考能”为超超买了10节“私教”课。原本还想报名“兔宝”培训机构最新开办的“人机对话”强化班,可惜机位有限,南丽挤在一堆家长中通宵排队也没报上名。
南丽只好让老公在家模拟机器。
比如此刻,夏君山问:达尔文最喜欢的植物是,1.食肉的捕蝇草;2.喷瓜;3.菜花。
超超答:1。
夏君山问:万圣节小孩敲门讨糖果,会说一句什么话?
超超飞快地答:trick?or?treat。不给糖就捣乱。
夏君山问:小鸡和小鸭一起在路上走,小鸭掉到坑里了,小鸡应该怎么把小鸭救上来?
超超答:放水。
夏君山问:妈妈今年30岁,爸爸比妈妈大3岁,想想再过5年后,爸爸比妈妈大几岁?
超超皱起眉头,有点不耐烦了,答:3。
……
欢欢和妈妈南丽组成了另一对“双人组”,除刷数学题,还背书,比如现在,南丽背:千里黄云白日曛。
欢欢接:北风吹雁雪纷纷。
南丽接:莫愁前路——
欢欢接:无知己。
南丽:天下——
欢欢接:谁人不识君。
……
在两对“双人组”的冲锋行动中,当小孩的,都有点怀疑面前这两大人以前幼儿园、小学是不是真毕业了?
而当大人的,还真感觉到了自己复习小学生功课收效甚大,别的不说,光这唐诗背的,万一现在突然给拉去电视台参加“中国诗词大会”,也不会太丢脸。
爸爸夏君山还在钻研小学生作文。
《最新小学生获奖作文》《小学生作文36计》《考试作文1000篇》……他看了一篇又一篇范文,边看边做笔记,他发现了一个得分“秘密”(当然,这“秘密”对写惯文章的南丽来说不存在,只是她疲于应对欢欢的奥数,没精力辅导写作)。
爸爸夏君山说,嗨,欢欢,我发现了一个在考场上写作文偷懒的办法,文章中间最大的那一部分,其实不重要,你随便写,重要的是写开头和结尾。
欢欢好奇地看着爸爸,问,中间不重要?
夏君山扬了扬眉,说,开头要让人感觉新鲜,想法观点要特别,最好用比喻等等好句子,而结尾呢,一定要去呼应开头,万万记住,很多小朋友写着写着就会忘记开头,如果你写到最后,还记得去点一下开头,结构就在那儿了,分数就不会太低……
他提醒欢欢一定要记住了。
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当然还有“加速度”培训机构老总颜青的抖擞身影。
虽然到樱花怒放的时候,他还是没能拿到翰林中学的“通道”(那种他期待的“小升初”测试、推荐生源通道),但在这个下午,他获得了翰林小学“幼升小”的协助问卷调查机会。
华梅梅副校长电话告知他。他手拿电话,看着有一道午后的阳光正穿窗而入,落在书桌上,嘿,神了,他里也一片敞亮。
“幼升小”的机会,这也得之不易,他懂的,实力超群的翰林中学毕竟已不缺通道,而“翰林”教育集团目前更急于打造开办才两年的翰林小学的品牌。
他想,华梅梅副校长能帮忙给这个口子,说明这一年自己的诚意、紧盯没白费劲,也说明“加速度”正在被业界承认,好吧,跟“翰林”的关系,就先从这“幼升小”开始吧,相信这也是“翰林”对“加速度”能力的试探,做不好这次的话,就没有以后。
颜青向电话那头的华梅梅老师坚决保证,我们一定协助做好问卷调查工作。
他一边打电话,一边心想,我们一定要让家长们在被调查中觉得翰林小学高级,让他们在参与中自愧不如,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想来重上小学,这就能令人趋之若鹜,让最聪明的小孩浮出水面,绝不输给那所“蓝湾双语小学”。
打完电话后,颜青在网上搜了两小时相关材料,然后去了少年培训中心,找在那里开班的教育专家韩明乐,请他帮助出两套智力测验题。
他跟韩老师谈好后,看还有时间,他又拐到三楼的“雪孩子数学课”,又去拉张雪儿老师了。
这是他每次来这儿的常规动作。这一年,他常这样突然而至,来邀请她加盟。这是他的个性和行事风格。当然,也可能是张雪儿老师确实很对得上他的眼。她越是不随他的意,他越起意。
是的,她那种看透了他似的目光,似有若无的笑意,让他心里不服,较劲。
所以,此刻他笑眯着眼,又在对刚下课的张老师嘀咕了:雪儿老师,你过来吧,你就没看见我们“加速度”的上升势头吗?春天来了,“升学季”来了,我们的机会来了……
他还对她说,听到风声了吗?“汇学宝”马上要进来了,它那种大规模、集团军似的风潮就要冲过来了,你赶紧跟我们抱团吧,否则会被冲没影了。
她笑道,那就没影好了。
他睁大眼睛,说,哎,来吧,你这种小作坊,是农业社会的,跟孔子也差不多,现在的大趋势是集团化,你不进入产业线,就会失去信息源,市场最宝贵的是什么?是信息。你从学校出来时间还不长,现在还有信息,但再下去,你的信息会滞后……
哦。张雪儿笑起来,说,原来你是怕我落伍哪,谢谢颜总好意,跟你们动作这么生猛比,我怎么着都前卫不了,你们产业化好了,我不懂,我不懂产业化我懂人心,我就滞后好了。
他发现她话里有话,还有小刺呢,就瞪大眼睛,犯傻似的说,你懂人心?
她告诉他,自己是上课的人是需要对着小朋友的一张张脸一颗颗心的,这么对着他们的时候,就没脑子想别的了,自己这人心软,是女生。
他有点不知她所云,问,心软?女生?那怎么办呢?
张雪儿老师说,不办就不办呗,说真的,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才能做,我还真没想好,指不定,再下去,我也不一定做了,是的,最近确实有想过这事,所以你也别拉我了。
他心想,她要退了?也是,就她这样子,“汇学宝”那种规模化的东西进来,怎能不退呢,好多培训机构不也一样吗?
这个傍晚,他没说动她。他悻悻走了。
但他心里对大趋势有了更强的直觉,他想,必须快,卡位。
而张雪儿老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虽觉得让他扫兴也不太好意思,但心想自己说的是实话,昨天好友华梅梅过来的时候,自己也是这样跟她讲的,类似的意思。
她昨天是这样对华梅梅说的:唉,这么一年做下来,收入是比学校多很多,但费神,还要跟人争,你不争,别人跟你争上门,生源啦,声势啦,课程设计啦,渠道啦,上课是静的事,但这个样子就不像能静下来了,哎,也就看着好些来上课的小孩乖、知道要,所以跟他们一起顶着,要不然,还真的“世界这么大,我想去看看了”,我又不缺钱……
华梅梅当然知道雪儿家境不错,确实不那么缺钱,就缺了个男朋友,跟自己一样,但是,这补习班的活儿,既然你做了,它就有它如今的门道,不以你的意志而改变,就像自己学校每年挖空心思“抢收”牛娃,是有点过了,但没办法,因为3年后中考在那儿横着,各学校比到最后拼的其实就是生源,如果“翰林”比不过人家,校董事会不干还其次,区教育局、区政府也不会乐意的,区里的教育质量下来了怎么行,比不过别的区怎么行,他们压力也大着呢。
所以,昨天华梅梅还是劝导了张雪儿,她对她笑道,雪儿,你是累了,加油哪,“雪孩子”要再多做点推广,像你去年输送到我这边来的4个牛娃,换成别家补习班早吹上天了,你人可以低调,但推广不能低调,你得这样想,做顺了,以后就不那么费心了,起步总是纠结的,我给你加油。
颜青回到“加速度”自己的办公室,立马召集公司骨干紧急开会,堂兄颜鹏也被从“众创空间”叫来一起参加。
颜青心急火燎,给他们布置了这样几个任务,让他们向前冲:
1.?助力翰林小学“幼升小”,激情推广学校品牌、影响力。
2.?从“家长问卷调查”这一切口入手,突现参与性,好好考一把家长,考倒他们,敲打家长自我素养建设的紧迫感,让家长面对问卷觉得我们很高级,有追求。
3.?在网上,“爱读书的小爸”将发力重点放在“问卷难度”上,一句话,让人觉得难考、超难考,越难就越让人感觉高不可攀,越高不可攀就越体现学校牛×、有水准,人就越想迈进这门槛。这是最好的宣传。
4.?炒难度不光为他们,更为了咱“加速度”培训引流。但,这不能被说破,所以“爱读书的小爸”要做得巧妙,似有若无,让人联想两者间的某种关联就足矣,绝不可直接。
5.?为“加速度”下一轮即将开班的“幼升小面谈”“儿童逻辑思维”“家长智商培训”做好全面准备,尤其,名额要分批发放,一批批地出来,饥饿销售,让人急起来。
颜鹏诸位听得眼睛发直,面对颜青和他身后的白板,感觉有火在“扑扑扑”地烧起来。
颜鹏觉得自己这堂弟创意思维爆棚,但作为曾经的媒体人,他对其中的“考倒家长”一环表示异议,他说,这可能会有争议。
站在白板前的颜青,朗声笑道:要的就是动静,只要逻辑存立;要的就是任性,只要有我们的依据。
4月中旬,一个星期六,翰林小学的网上报名开始了。
南丽登录网站,凝神静气填写申请表格,当她填完超超的信息后,发现还需填写家长信息,即父母双方的学历、职称、职业、职位、爱好、擅长、成果等等。
这在她的意料中。如今有些民办小学是要看这些东西的,希望能招到好家庭的小孩,也希望了解家长的社会背景、资源。
让她感觉意外的是,还要填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曾是干什么的,职位是什么,爱好是什么,“第一学历”“第一学历毕业院校”诸如此类。
这是干啥?查祖宗八代啊?
显然,这让南丽起了点情绪。除了因为他们都不是大学生,还因为南爸与赵妈是离婚的,后妈蔡菊英要填吗?
她没填。谁知道这外公外婆离婚的情况填上去的话,对小孩有没不利。
好在她自己和老公夏君山的简历还算给力,让她心生了一些填表的乐趣:一硕士一博士,一教授一副总编。还能怎么样?爸妈这边没拖你后腿吧,乖宝超超。
填完后,南丽发现报名通告上还有这么一条:如果有条件,请提供一段家庭视频,展现爸妈与孩子在家里的学习、生活的美好情景。
妈呀,够滑头的,查八代外,还想考察家庭现场实况呢。南丽心想,要不要递交呢?
显然,她得提供。因为虽说是自愿,但既然说了,那就得办,万一有影响呢?
南丽从电脑前转过脸来,环顾自家,第一感觉好乱,第二个感觉怎么这么乱,第三个感觉是无论如何收拾,都达不到“美好情景”,这是一望可知的。
她盯着电脑发怔,刚才还让她骄傲的简历,在此刻的视线里有些无力。她想,要么到小区里去拍?但,这小区也灰扑扑的。
到下午的时候,她终于想出一招:对了,拉到高中同桌、闺蜜刘婷婷家去拍,她住的是别墅。
于是,她火速打电话给刘婷婷,说等会儿带小孩、老公去看她。
刘婷婷虽觉突然,但他们来玩她总是欢迎的。
接下来,南丽赶紧去华海商务大楼,把正在“考能”上课的女儿、儿子接回来。
两小孩很奇怪妈妈今天怎么提前让他们回家了,课也不用上了,但听说现在马上去刘阿姨家玩,很高兴。
夏君山今天有同事聚会,也被南丽火速叫了回来。南丽向他交待原因时,他虽觉得这有点丢脸、有些傻,但没办法,因为她说,家里太乱太low,要么你赶紧回来收拾,打扫出一个美丽新世界。
他们一家风风火火赶到城北郊外“幽兰山庄”刘婷婷家。
穿过绿草如茵、月季盛开、桃花怒放的前花园,进入欧式风格的豪宅,两个小孩欢天喜地,两个大人心里低到了尘埃里去了,自卑了,好像开不了这口说:婷婷,借借你的家当我家的布景。
而且是在这两小孩面前。这假装需要有演出的勇气。这演员是不好做的。
刘婷婷手忙脚乱安排下午茶,她老公、儿子、公婆也都在家,两户人家大人小孩各自扎堆,房间里溢满了欢声笑语。
南丽跟刘婷婷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,因为事没办好,南丽有些心不在焉。
南丽嘴皮动了好几次,就是开不了口说实情。对于她这能干要强的复旦才女来讲,这事实在难以启齿。可是想到翰林小学的报名要求,想到超超的上学,她干脆心一横,要么不跟刘婷婷说明白了,就装做自拍,反正这年头玩自拍的人多的是。
她看见了花园里桃花树旁的秋千架,灵机一动。趁刘婷婷去厨房端新烤出炉的茶点,南丽对在屋子那头玩疯了的儿女唤道:欢欢、超超,我们去玩秋千。
两个小孩就奔过来跟妈妈跑到了花园里。
母子三人坐在秋千上,南丽对老公喊,喂,你过来给我们仨拍照。
夏君山不明就里,走过去,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时,听她在说:拍视频。
夏君山突然就明白了,他赶紧拍。
南丽左手搂欢欢,右手搂超超,她对着老公手里的手机,让脸上的笑容再大一点,她大声说,这是春天的花园,我们的家园,我们生活的地方,这是我的宝贝,超超就是今天的小主人公……
两个小孩因为晃荡在秋千上觉得好玩,所以也没在意妈妈的话风突然有变。
夏君山拍啊拍,他还调转镜头,伸长手臂,把自己的头凑到他们旁边,于是视频里好歹也出现了他的脸。
南丽对着手机大声说,这是小孩的爸,他是孩子们的好伙伴,其实他有点顽皮。
两个小孩“咯咯”笑起来,表情生动,可爱。
OK,相当成功。
刘婷婷从屋里出来了,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麦芬,喊他们过去品尝。
南丽对老公夏君山说,可以了,够了。
报名表和视频都传过去了。
夏家的准备工作还在冲锋。比如,现在南丽在告诉儿子超超:面谈的时候,如果老师问你幼儿园放学谁来接你,你不要说外婆,要说妈妈。
超超眼珠在转,不明白。
为此,接下来,南丽连续几个下午请假一小时,从单位赶到幼儿园去接超超,让他对此有感性认知。
原因呢?跟超超说他也不会明白。
多半人也不会明白。
这是因为最近南丽有听到一种传说,说的是民办小学喜欢招全职妈妈的小孩,因为这样的小孩背后有一个妈妈在全心全力辅助教育,所以,在“面谈”时,他们会套小孩:小朋友,幼儿园放学谁来接你?是外婆、奶奶,还是妈妈?
南丽向报社蒋穗总编请这一小时假的时候,蒋总三观被震。
不是吗,上次她说过“小升初”“幼升小”的压力让妈妈们的职业黄金时段被压缩了,你看,人家压根儿就喜欢全职太太。
在这一片冲锋的步伐中,如今“夏家坑班”暂停了。
因为考试临近,孩子们更没时间了,都散落在自家复习了。
“夏家坑班”停歇,但夏君山可没有歇口气的感觉,因为如今身边这老婆的某些举止和思维,让他气喘,有被雷到的感觉。
是的,她越来越急,风吹草动就睡不着,她原本那种偏硬朗的职场理性范儿,现在回到家后因情绪上身常被覆盖了,女人本性大暴露了。他心想,还爱装,假,神叨,有没搞错啊?真的还有文化吗?当真需要急成这样?夏君山心想,她原先不是这样的,也不是急性子,要不她也当不到单位高管呀。
夏君山皱着眉头,打量这屋檐下的家。他发现这冲锋的空气里,除了老婆,连小孩的情绪也在明显变化。
像小胖猪一样在试卷堆里拱着的女儿欢欢,如今少言寡语,只知做作业,或者,总是问这句话:爸爸,你说我考得进翰林中学吗?
就连原先还算好哄的儿子超超,如今跟他练“人机对话”时,说着说着,小男孩就闭嘴不答了,怎么问都不说话。
想想也是,如果你遇上这么一对爸妈,吃饭、走路、写字、散步的每一瞬间,但凡跟你说话,都是想考你、想问你题的样子,你觉得好玩吗?
你也会烦他们,甚至不想理他们。
夏君山不舍又无奈,心想,快快过去吧,好在也快了。
是的,好在也快了。
凡事,最后总有到万事俱备的那一刻。
4月底,当南丽收到翰林小学的“面谈”通知时,这一家就真的要上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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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萦梦绕中的“小升初”“幼升小”,就双双迫近到了眼前。
大人带着小孩向前迈动的步伐,开始了冲锋。
最近许多个傍晚,在花苑新村附近的商业学院运动场上,奔跑的除了小男生颜子悠,还有南丽、夏君山夫妇。
小男生步履轻捷,后面两位则累成了狗。颜子悠是为了升学,后面两位也是。
颜子悠想冲进400米一分钟大关,成为“小升初”特长生;后面两位,是为了让体重减下来,否则有可能连累超超,使他进不了翰林小学。
因为有传,翰林小学不仅坚决不招小胖子,就连家长是胖子的,小孩也不要。
因为据说,胖表明你自律性不够,缺乏自我管理能力。而从自律性不够的家庭出来的小孩,有可能是让学校头痛的小孩。
所以,如果你胖,你就对不起你家小孩了。
所以,微胖的夏君山和永远嫌自己不够瘦的南丽,眼下在紧急减肥。
田雨岚抱着婴儿,站在运动场边,看着他俩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,差点笑晕过去。
后来,气喘吁吁的南丽停下来,对田雨岚说,你笑什么呀,当妈就容易吗,这民办的小学什么鬼啊,不但要求家长双双本科以上,还要求双双身材好。
田雨岚笑得连小宝宝都快抱不牢了。
南丽说,你说是吗,我感觉以后女生找对象更难了,学历高嫁不出去,学历低影响后代入学,身材不好表示孩子也养不好。
如今,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还有南丽她爸现在的老婆蔡菊英,因为各家民办初中开始收简历了。
所以,从这个早春起,她怀抱夏欢欢的简历,奔波于翰林中学、新岗中学、解放中学、南湾中学等等学校门前。
她把简历送进各校传达室的接收窗口。
这就行了吗?
显然不够,因为从那扇窗子瞥进去,吓死人了,同样精美的小孩简历摞得像小山一般高,你这本会被淹没吗?别人看得见吗?
所以,在如今广场上跳舞的人群中,蔡菊英继续向跳舞姐妹们打探:有认识那些民办中学的人吗?
她脸上有忧愁的表情,她对人说,是我老公前妻小孩的小孩,怎么不关我的事?关系大着呢,唉,一言难尽。
蔡菊英上次托到的桃李中学的那条线索,可能不太顶用,因为简历送过去后,一直还没给回音,哪怕透露一句会给面试的,那也好去南丽那儿表一下功劳呀。可惜还没有。
当然,作为小人物的蔡菊英,对此也能理解。她心想,这“小升初”确实是难的,要不怎么成了全社会焦虑,我这点跳舞跳出来的关系,还绕了圈,没什么用也是正常的,哪有这么好搞的。
蔡菊英跑送的学校多了,南丽又在担心到时各校“面试”会不会太密集,彼此撞车,小孩太累。
蔡菊英赶紧就此打听,结果发现还真有这个问题:有的学校“面谈”“面试”“校考”故意跟人时间撞车,就是要考验你的忠诚度。
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当然还有未来的接班人、“升学季”小主人欢欢和超超。
欢欢继续刷题,语数外全套,奥数依然是重中之重。
超超除了识字、算术、儿童英语、常识、逻辑思维,眼下主练“一对一面谈”。
对于小朋友,这个“一对一面谈”是需要突破的难点,因为届时家长无法陪同小孩入内,所以必须训练小孩面对陌生老师提问不紧张、不发怵,面对“人机对话”快速回答,冷静从容。
南丽在“考能”为超超买了10节“私教”课。原本还想报名“兔宝”培训机构最新开办的“人机对话”强化班,可惜机位有限,南丽挤在一堆家长中通宵排队也没报上名。
南丽只好让老公在家模拟机器。
比如此刻,夏君山问:达尔文最喜欢的植物是,1.食肉的捕蝇草;2.喷瓜;3.菜花。
超超答:1。
夏君山问:万圣节小孩敲门讨糖果,会说一句什么话?
超超飞快地答:trick?or?treat。不给糖就捣乱。
夏君山问:小鸡和小鸭一起在路上走,小鸭掉到坑里了,小鸡应该怎么把小鸭救上来?
超超答:放水。
夏君山问:妈妈今年30岁,爸爸比妈妈大3岁,想想再过5年后,爸爸比妈妈大几岁?
超超皱起眉头,有点不耐烦了,答:3。
……
欢欢和妈妈南丽组成了另一对“双人组”,除刷数学题,还背书,比如现在,南丽背:千里黄云白日曛。
欢欢接:北风吹雁雪纷纷。
南丽接:莫愁前路——
欢欢接:无知己。
南丽:天下——
欢欢接:谁人不识君。
……
在两对“双人组”的冲锋行动中,当小孩的,都有点怀疑面前这两大人以前幼儿园、小学是不是真毕业了?
而当大人的,还真感觉到了自己复习小学生功课收效甚大,别的不说,光这唐诗背的,万一现在突然给拉去电视台参加“中国诗词大会”,也不会太丢脸。
爸爸夏君山还在钻研小学生作文。
《最新小学生获奖作文》《小学生作文36计》《考试作文1000篇》……他看了一篇又一篇范文,边看边做笔记,他发现了一个得分“秘密”(当然,这“秘密”对写惯文章的南丽来说不存在,只是她疲于应对欢欢的奥数,没精力辅导写作)。
爸爸夏君山说,嗨,欢欢,我发现了一个在考场上写作文偷懒的办法,文章中间最大的那一部分,其实不重要,你随便写,重要的是写开头和结尾。
欢欢好奇地看着爸爸,问,中间不重要?
夏君山扬了扬眉,说,开头要让人感觉新鲜,想法观点要特别,最好用比喻等等好句子,而结尾呢,一定要去呼应开头,万万记住,很多小朋友写着写着就会忘记开头,如果你写到最后,还记得去点一下开头,结构就在那儿了,分数就不会太低……
他提醒欢欢一定要记住了。
在向前冲锋的人群中,当然还有“加速度”培训机构老总颜青的抖擞身影。
虽然到樱花怒放的时候,他还是没能拿到翰林中学的“通道”(那种他期待的“小升初”测试、推荐生源通道),但在这个下午,他获得了翰林小学“幼升小”的协助问卷调查机会。
华梅梅副校长电话告知他。他手拿电话,看着有一道午后的阳光正穿窗而入,落在书桌上,嘿,神了,他里也一片敞亮。
“幼升小”的机会,这也得之不易,他懂的,实力超群的翰林中学毕竟已不缺通道,而“翰林”教育集团目前更急于打造开办才两年的翰林小学的品牌。
他想,华梅梅副校长能帮忙给这个口子,说明这一年自己的诚意、紧盯没白费劲,也说明“加速度”正在被业界承认,好吧,跟“翰林”的关系,就先从这“幼升小”开始吧,相信这也是“翰林”对“加速度”能力的试探,做不好这次的话,就没有以后。
颜青向电话那头的华梅梅老师坚决保证,我们一定协助做好问卷调查工作。
他一边打电话,一边心想,我们一定要让家长们在被调查中觉得翰林小学高级,让他们在参与中自愧不如,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想来重上小学,这就能令人趋之若鹜,让最聪明的小孩浮出水面,绝不输给那所“蓝湾双语小学”。
打完电话后,颜青在网上搜了两小时相关材料,然后去了少年培训中心,找在那里开班的教育专家韩明乐,请他帮助出两套智力测验题。
他跟韩老师谈好后,看还有时间,他又拐到三楼的“雪孩子数学课”,又去拉张雪儿老师了。
这是他每次来这儿的常规动作。这一年,他常这样突然而至,来邀请她加盟。这是他的个性和行事风格。当然,也可能是张雪儿老师确实很对得上他的眼。她越是不随他的意,他越起意。
是的,她那种看透了他似的目光,似有若无的笑意,让他心里不服,较劲。
所以,此刻他笑眯着眼,又在对刚下课的张老师嘀咕了:雪儿老师,你过来吧,你就没看见我们“加速度”的上升势头吗?春天来了,“升学季”来了,我们的机会来了……
他还对她说,听到风声了吗?“汇学宝”马上要进来了,它那种大规模、集团军似的风潮就要冲过来了,你赶紧跟我们抱团吧,否则会被冲没影了。
她笑道,那就没影好了。
他睁大眼睛,说,哎,来吧,你这种小作坊,是农业社会的,跟孔子也差不多,现在的大趋势是集团化,你不进入产业线,就会失去信息源,市场最宝贵的是什么?是信息。你从学校出来时间还不长,现在还有信息,但再下去,你的信息会滞后……
哦。张雪儿笑起来,说,原来你是怕我落伍哪,谢谢颜总好意,跟你们动作这么生猛比,我怎么着都前卫不了,你们产业化好了,我不懂,我不懂产业化我懂人心,我就滞后好了。
他发现她话里有话,还有小刺呢,就瞪大眼睛,犯傻似的说,你懂人心?
她告诉他,自己是上课的人是需要对着小朋友的一张张脸一颗颗心的,这么对着他们的时候,就没脑子想别的了,自己这人心软,是女生。
他有点不知她所云,问,心软?女生?那怎么办呢?
张雪儿老师说,不办就不办呗,说真的,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才能做,我还真没想好,指不定,再下去,我也不一定做了,是的,最近确实有想过这事,所以你也别拉我了。
他心想,她要退了?也是,就她这样子,“汇学宝”那种规模化的东西进来,怎能不退呢,好多培训机构不也一样吗?
这个傍晚,他没说动她。他悻悻走了。
但他心里对大趋势有了更强的直觉,他想,必须快,卡位。
而张雪儿老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虽觉得让他扫兴也不太好意思,但心想自己说的是实话,昨天好友华梅梅过来的时候,自己也是这样跟她讲的,类似的意思。
她昨天是这样对华梅梅说的:唉,这么一年做下来,收入是比学校多很多,但费神,还要跟人争,你不争,别人跟你争上门,生源啦,声势啦,课程设计啦,渠道啦,上课是静的事,但这个样子就不像能静下来了,哎,也就看着好些来上课的小孩乖、知道要,所以跟他们一起顶着,要不然,还真的“世界这么大,我想去看看了”,我又不缺钱……
华梅梅当然知道雪儿家境不错,确实不那么缺钱,就缺了个男朋友,跟自己一样,但是,这补习班的活儿,既然你做了,它就有它如今的门道,不以你的意志而改变,就像自己学校每年挖空心思“抢收”牛娃,是有点过了,但没办法,因为3年后中考在那儿横着,各学校比到最后拼的其实就是生源,如果“翰林”比不过人家,校董事会不干还其次,区教育局、区政府也不会乐意的,区里的教育质量下来了怎么行,比不过别的区怎么行,他们压力也大着呢。
所以,昨天华梅梅还是劝导了张雪儿,她对她笑道,雪儿,你是累了,加油哪,“雪孩子”要再多做点推广,像你去年输送到我这边来的4个牛娃,换成别家补习班早吹上天了,你人可以低调,但推广不能低调,你得这样想,做顺了,以后就不那么费心了,起步总是纠结的,我给你加油。
颜青回到“加速度”自己的办公室,立马召集公司骨干紧急开会,堂兄颜鹏也被从“众创空间”叫来一起参加。
颜青心急火燎,给他们布置了这样几个任务,让他们向前冲:
1.?助力翰林小学“幼升小”,激情推广学校品牌、影响力。
2.?从“家长问卷调查”这一切口入手,突现参与性,好好考一把家长,考倒他们,敲打家长自我素养建设的紧迫感,让家长面对问卷觉得我们很高级,有追求。
3.?在网上,“爱读书的小爸”将发力重点放在“问卷难度”上,一句话,让人觉得难考、超难考,越难就越让人感觉高不可攀,越高不可攀就越体现学校牛×、有水准,人就越想迈进这门槛。这是最好的宣传。
4.?炒难度不光为他们,更为了咱“加速度”培训引流。但,这不能被说破,所以“爱读书的小爸”要做得巧妙,似有若无,让人联想两者间的某种关联就足矣,绝不可直接。
5.?为“加速度”下一轮即将开班的“幼升小面谈”“儿童逻辑思维”“家长智商培训”做好全面准备,尤其,名额要分批发放,一批批地出来,饥饿销售,让人急起来。
颜鹏诸位听得眼睛发直,面对颜青和他身后的白板,感觉有火在“扑扑扑”地烧起来。
颜鹏觉得自己这堂弟创意思维爆棚,但作为曾经的媒体人,他对其中的“考倒家长”一环表示异议,他说,这可能会有争议。
站在白板前的颜青,朗声笑道:要的就是动静,只要逻辑存立;要的就是任性,只要有我们的依据。
4月中旬,一个星期六,翰林小学的网上报名开始了。
南丽登录网站,凝神静气填写申请表格,当她填完超超的信息后,发现还需填写家长信息,即父母双方的学历、职称、职业、职位、爱好、擅长、成果等等。
这在她的意料中。如今有些民办小学是要看这些东西的,希望能招到好家庭的小孩,也希望了解家长的社会背景、资源。
让她感觉意外的是,还要填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曾是干什么的,职位是什么,爱好是什么,“第一学历”“第一学历毕业院校”诸如此类。
这是干啥?查祖宗八代啊?
显然,这让南丽起了点情绪。除了因为他们都不是大学生,还因为南爸与赵妈是离婚的,后妈蔡菊英要填吗?
她没填。谁知道这外公外婆离婚的情况填上去的话,对小孩有没不利。
好在她自己和老公夏君山的简历还算给力,让她心生了一些填表的乐趣:一硕士一博士,一教授一副总编。还能怎么样?爸妈这边没拖你后腿吧,乖宝超超。
填完后,南丽发现报名通告上还有这么一条:如果有条件,请提供一段家庭视频,展现爸妈与孩子在家里的学习、生活的美好情景。
妈呀,够滑头的,查八代外,还想考察家庭现场实况呢。南丽心想,要不要递交呢?
显然,她得提供。因为虽说是自愿,但既然说了,那就得办,万一有影响呢?
南丽从电脑前转过脸来,环顾自家,第一感觉好乱,第二个感觉怎么这么乱,第三个感觉是无论如何收拾,都达不到“美好情景”,这是一望可知的。
她盯着电脑发怔,刚才还让她骄傲的简历,在此刻的视线里有些无力。她想,要么到小区里去拍?但,这小区也灰扑扑的。
到下午的时候,她终于想出一招:对了,拉到高中同桌、闺蜜刘婷婷家去拍,她住的是别墅。
于是,她火速打电话给刘婷婷,说等会儿带小孩、老公去看她。
刘婷婷虽觉突然,但他们来玩她总是欢迎的。
接下来,南丽赶紧去华海商务大楼,把正在“考能”上课的女儿、儿子接回来。
两小孩很奇怪妈妈今天怎么提前让他们回家了,课也不用上了,但听说现在马上去刘阿姨家玩,很高兴。
夏君山今天有同事聚会,也被南丽火速叫了回来。南丽向他交待原因时,他虽觉得这有点丢脸、有些傻,但没办法,因为她说,家里太乱太low,要么你赶紧回来收拾,打扫出一个美丽新世界。
他们一家风风火火赶到城北郊外“幽兰山庄”刘婷婷家。
穿过绿草如茵、月季盛开、桃花怒放的前花园,进入欧式风格的豪宅,两个小孩欢天喜地,两个大人心里低到了尘埃里去了,自卑了,好像开不了这口说:婷婷,借借你的家当我家的布景。
而且是在这两小孩面前。这假装需要有演出的勇气。这演员是不好做的。
刘婷婷手忙脚乱安排下午茶,她老公、儿子、公婆也都在家,两户人家大人小孩各自扎堆,房间里溢满了欢声笑语。
南丽跟刘婷婷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,因为事没办好,南丽有些心不在焉。
南丽嘴皮动了好几次,就是开不了口说实情。对于她这能干要强的复旦才女来讲,这事实在难以启齿。可是想到翰林小学的报名要求,想到超超的上学,她干脆心一横,要么不跟刘婷婷说明白了,就装做自拍,反正这年头玩自拍的人多的是。
她看见了花园里桃花树旁的秋千架,灵机一动。趁刘婷婷去厨房端新烤出炉的茶点,南丽对在屋子那头玩疯了的儿女唤道:欢欢、超超,我们去玩秋千。
两个小孩就奔过来跟妈妈跑到了花园里。
母子三人坐在秋千上,南丽对老公喊,喂,你过来给我们仨拍照。
夏君山不明就里,走过去,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时,听她在说:拍视频。
夏君山突然就明白了,他赶紧拍。
南丽左手搂欢欢,右手搂超超,她对着老公手里的手机,让脸上的笑容再大一点,她大声说,这是春天的花园,我们的家园,我们生活的地方,这是我的宝贝,超超就是今天的小主人公……
两个小孩因为晃荡在秋千上觉得好玩,所以也没在意妈妈的话风突然有变。
夏君山拍啊拍,他还调转镜头,伸长手臂,把自己的头凑到他们旁边,于是视频里好歹也出现了他的脸。
南丽对着手机大声说,这是小孩的爸,他是孩子们的好伙伴,其实他有点顽皮。
两个小孩“咯咯”笑起来,表情生动,可爱。
OK,相当成功。
刘婷婷从屋里出来了,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麦芬,喊他们过去品尝。
南丽对老公夏君山说,可以了,够了。
报名表和视频都传过去了。
夏家的准备工作还在冲锋。比如,现在南丽在告诉儿子超超:面谈的时候,如果老师问你幼儿园放学谁来接你,你不要说外婆,要说妈妈。
超超眼珠在转,不明白。
为此,接下来,南丽连续几个下午请假一小时,从单位赶到幼儿园去接超超,让他对此有感性认知。
原因呢?跟超超说他也不会明白。
多半人也不会明白。
这是因为最近南丽有听到一种传说,说的是民办小学喜欢招全职妈妈的小孩,因为这样的小孩背后有一个妈妈在全心全力辅助教育,所以,在“面谈”时,他们会套小孩:小朋友,幼儿园放学谁来接你?是外婆、奶奶,还是妈妈?
南丽向报社蒋穗总编请这一小时假的时候,蒋总三观被震。
不是吗,上次她说过“小升初”“幼升小”的压力让妈妈们的职业黄金时段被压缩了,你看,人家压根儿就喜欢全职太太。
在这一片冲锋的步伐中,如今“夏家坑班”暂停了。
因为考试临近,孩子们更没时间了,都散落在自家复习了。
“夏家坑班”停歇,但夏君山可没有歇口气的感觉,因为如今身边这老婆的某些举止和思维,让他气喘,有被雷到的感觉。
是的,她越来越急,风吹草动就睡不着,她原本那种偏硬朗的职场理性范儿,现在回到家后因情绪上身常被覆盖了,女人本性大暴露了。他心想,还爱装,假,神叨,有没搞错啊?真的还有文化吗?当真需要急成这样?夏君山心想,她原先不是这样的,也不是急性子,要不她也当不到单位高管呀。
夏君山皱着眉头,打量这屋檐下的家。他发现这冲锋的空气里,除了老婆,连小孩的情绪也在明显变化。
像小胖猪一样在试卷堆里拱着的女儿欢欢,如今少言寡语,只知做作业,或者,总是问这句话:爸爸,你说我考得进翰林中学吗?
就连原先还算好哄的儿子超超,如今跟他练“人机对话”时,说着说着,小男孩就闭嘴不答了,怎么问都不说话。
想想也是,如果你遇上这么一对爸妈,吃饭、走路、写字、散步的每一瞬间,但凡跟你说话,都是想考你、想问你题的样子,你觉得好玩吗?
你也会烦他们,甚至不想理他们。
夏君山不舍又无奈,心想,快快过去吧,好在也快了。
是的,好在也快了。
凡事,最后总有到万事俱备的那一刻。
4月底,当南丽收到翰林小学的“面谈”通知时,这一家就真的要上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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