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块冰糖
男人穿了件驼色风衣,身材挺拔,衣摆随着走路的动作飘动,很有气场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,伞面向旁边倾斜,底下站了个漂亮的白裙少女,脚上一双精致的黑皮鞋,紧紧跟在他身侧。
隔着数十米的距离,两个人从池糖面前说说笑笑的经过。
“……”
池糖挪开视线,表情没什么波澜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沾满了灰色泥点的帆布鞋,睫毛眨一下,又重新抬起头。
面前忽然多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是一个染着黄毛,穿着破洞牛仔裤,单手插兜,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。
大概是这条街附近的小混混。
池糖转身想走,右手腕倏地一紧,被那个黄毛伸手抓住。
“小妹妹。”黄毛开了口,笑容不怀好意,“借点钱给哥哥用一下怎么样?”
池糖想甩开他的手,可男生力气太大,她根本挣脱不了,只能皱着眉说:“我没钱。”
黄毛看上去不太相信,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一遍,见这姑娘穿着打扮都很普通,看起来的确像是没钱的样子。
他不死心的抢过女生手里拎着的黑色皮包,胡乱翻了翻,里面就一瓶小小的矿泉水,一包餐巾纸,一串钥匙,没了。
“我他妈就不信你连一块钱都没有。”黄毛又把包倒过来往下抖了抖,如他所愿,一枚一元硬币掉落在地面上,在“啪嗒啪嗒”的雨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像是嘲笑。
“……”
池糖目送着自己仅存的家当骨碌碌地顺着台阶往下滚着,最后掉进街边的下水道里,从此没了踪影。
池糖说:“有的。”
她收回视线,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黄毛,轻微叹了口气,语气很平静:“——但是现在真没了。”
黄毛:“……”
黄毛咬了咬牙,有点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,随手把她的黑色皮包往旁边一扔,目光重新落回女生的脸上,低头仔细打量过后,他才发现这姑娘的长相是真的精致,漂亮得像个瓷娃娃。
黄毛渐渐起了别的心思,语气里带了点轻浮:“没钱啊,没钱那就陪哥哥玩会儿怎么样?”
池糖知道自己跑不掉,左手不动声色地摸进口袋,索性很配合地问:“玩什么。”
黄毛笑容猥琐:“嘿嘿,那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东西了。”
说着他就打算动手,胳膊正想揽过女生的肩膀,还没碰到,手臂上突然多出了一道阻力。
一只修长好看的,属于男人的手紧紧攥在他手臂上,手背筋骨微微凸起,像是用足了力气。
“玩什么?”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。
黄毛顺着这只手看向这位不速之客,先是看见了一件驼色风衣,再往上,下颚线条锋利好看,五官英俊得让他自惭形秽。
男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垂着眼,很客气的又重复了一遍:“玩什么,嗯?要不也带我玩玩?”
“他妈关你什——”
黄毛一句脏话还没骂完,伴随着手腕关节发出的“咔嚓”声,后边的话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叶覆冰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往上掰,一手拎着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黑色皮包,侧头问站在原地一脸波澜不惊的女孩:“没事吧?”
池糖摇头,应了声“没事”。
她接过自己的包,绕过眼前的两个男人走到另一边的台阶蹲下,拿出矿泉水倒在自己刚刚被黄毛抓过的手腕冲洗。
女生的表情认真又专注,还带着嫌弃,像是手腕上沾了什么细菌病毒,需要被彻底清洁。
“操!”黄毛被气得咬牙切齿,对上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又不敢太嚣张,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最后扔下一句反派小弟必备金句“你们给我等着”后便溜之大吉了。
叶覆冰也没去追,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小姑娘,又看了眼不远处撑着深蓝色雨伞站在雨幕中等他的少女。
他抬手,手背往外挥了两下,示意她先走。
雨幕中的人影却没动,而是低头拿出了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。
不到片刻,他的手机里进了条消息:【哥,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】
叶覆冰一脸疑惑地回了个问号。
【你平时调戏其他小姐姐就算了,现在竟然连未成年都不放过,禽兽啊!】
【……】
叶覆冰都不知道该先质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调戏小姐姐了,还是该解释自己对这位小师妹一片纯洁的心。
【撩妹加油,争取早日给我找个嫂子回来】
叶覆冰“啧”了一声,打字回道:【你哥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,迷妹成千上万,都不用撩,想当你嫂子的人排队能排到西伯利亚】
叶晚晚大概是被他的自恋震惊了,不怎么淑女的翻了个白眼,也不回复了,撑着伞扭头就走。
叶覆冰看着她进了公司大门,这才收回视线,走到池糖旁边。
他安静地看着这姑娘把一整瓶矿泉水用完,手腕红了一圈,可以看出洗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。
大概是有洁癖?
叶覆冰突然想起他们在校园里那次初见,他把糖果给她的时候,好像也抓过她的手腕。
当时这姑娘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或者厌恶的神情,应该是对他的接触并不排斥。
想到这里,他的心情竟然莫名的……有些愉悦?
不过一想到对比是建立在一个地痞流氓身上,那点突如其来的愉悦感立刻又无影无踪了。
他懒懒开口:“小师妹。”
池糖还蹲在地上,听见男人的声音后抬起头,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他。
她身材本就娇小,此时又是缩在地上,看上去小小一团,像个糯米团子。
叶覆冰弯起唇角,低低笑了声,抬手揉了揉女生毛绒绒的脑袋,顺势在她身边蹲下,声音散漫又揶揄:“这么小一只,刚才差点没看见你。”
池糖:“可能你眼神不好吧。”
“……”
她回答得太淡定,表情无波无澜,叶覆冰一时也分辨不出她是在反讽还是真这么觉得。
“行吧。”叶覆冰收回手,眉梢往上扬了下,“刚刚要不是师兄出手及时,你可就危险了,要不要好好感谢师兄一下?”
池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屏幕是拨号的界面,“110”三个数字映在男人眼底,像是无声的回答。
叶覆冰笑了一下:“还挺聪明的嘛。不过就算你报警了,警/察过来也需要时间,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安全可没办法保证,所以你还是得感谢师兄的见义勇为。”
池糖点点头,很配合的说:“谢谢师兄。”
叶覆冰:“一句谢谢太敷衍了,请师兄吃个饭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面前的女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,表情不太情愿。
就在叶覆冰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时候,一句轻飘飘的“好”像是要融入这淅沥沥的雨声里,空灵又缥缈。
但还是传入了他的耳里。
叶覆冰垂眸盯了她一会儿,倏地勾着唇笑了:“没事,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池糖也看着他,乌黑漂亮的眼眸对上男人的视线,很坚定地说: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帮了我,我应该好好感谢你的。”
叶覆冰又揉了她的脑袋一把,也没推拒,点点头:“行,那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天吧。”
池糖眨了眨眼,下意识往附近看了看,没看见先前那个少女的身影。
她问:“你今天有空吗?”
“有啊。”叶覆冰答得很快。
池糖心里奇怪,但也没有多问,只是说:“嗯,那你等一下。”
她抽了张餐巾纸出来,把黑色皮包上沾染的污泥擦去,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包弄坏。
叶覆冰顺着她精致好看的侧脸往下,视线落在皮包上,弯着唇问:“今天怎么没背上次那个包?”
池糖还没回答,他就自顾自的把后面的话接上,声线里带了漫不经心的调侃:“是不是要把师兄的签名放在家里珍藏?”
池糖手中擦拭的动作一顿。
她歪过头,看着男人浅淡剔透得像是很看穿人心的眼眸,犹豫了一下,很诚实的摇了摇头。
实话总是伤人的——
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挑起眉。
池糖重新把脑袋垂下去,看着手里本就有些破旧的黑色皮包,长长的睫毛低垂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她开口,嗓音低低淡淡:“我……送人了。”
其实是被何玥儿看见,强行抢走了。
但是有关自己家庭的事,她并不想告诉别人。
叶覆冰嘴边的笑意敛了些,意味不明的应了声:“哦,送人了啊。”
池糖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得不好了,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突然有点后悔,自己还不如编个谎话骗他。
她轻微叹息一声,还是硬着头皮的解释:“她很喜欢你,是你的粉丝,所以我就送她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感觉男人身上的气压好像更低了。
叶覆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:“意思就是,你不喜欢我,不是我的粉丝——是这个意思对吧?”
池糖张了张嘴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理解,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解释。
“不是的,”池糖摇着头,有些慌乱无措,“我上次答应过你的,会粉你一辈子的。”
“……”叶覆冰没说话,眼神很淡的看着她。
“我,我也……”后面的话音渐弱,“挺喜欢你的吧。”
见面时他送了她一块糖果,刚刚还帮她赶走了流氓,池糖对这个男人还是挺有好感的。
女生的声音很小,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叶大少爷向来耳朵灵敏,还是成功捕捉到了这句微小的,勉强能称之为告白的话语。
挺喜欢,你的,吧。
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敷衍的样子,但叶覆冰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,大概是属于男神的自尊心得到满足,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,懒声道:“还算你有眼光。”
池糖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我的眼光和审美都没问题的。”
叶覆冰又想起上次,这姑娘在看见自己时一脸平静的样子,和刚刚对于自己的出现也非常淡定的表现,又哼了一声:“真没看出来。”
池糖:“唔。”
叶覆冰瞥她一眼。
这姑娘像是很苦恼的样子,表情带了点纠结,忽地转过头,很认真的问:“可是我觉得你很帅啊,是我的错觉吗?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怔了一下,嘴角一点一点的上扬,勾勒出愉悦的弧度:“不是。”
他站起身,手掌顺便托住女生的胳膊,把她一起带了起来。
男人眉间舒展,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嗓音带笑:“师兄刚才说错了,我的小师妹眼光真好。”
池糖:“……”
池糖看了眼外边下个没完的倾盆大雨,又看了眼男人驼色风衣上的雨痕,以及微湿的发梢,面无表情的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: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叶覆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想起雨伞被叶晚晚拿走了。
他又抬眸看了眼外面不见减弱的雨势,挑了挑眉,把外面那件风衣外套脱下,直接盖在了旁边女生的脑袋上。
“跟着我跑。”
他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按在池糖头顶,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窜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。
风衣是刚脱下来的,上面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。
一股清冽好闻的柑橘气息,夹杂着雨水味儿,在这个阴沉沉的雨天里,成了她最大最温柔的保护伞。
星光娱乐就在距离这不到五十米的位置,叶覆冰本来想打电话叫人下来送伞,不过想了想,就这么点距离,反正他刚才衣服就已经湿了,再淋一会儿也没差。
只要旁边这姑娘没被淋到就没事。
到了公司门口,叶覆冰把风衣从她脑袋上拿下来,看见池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时扬了下眉,忍住笑往下看,见她身上的确没被淋湿,这才勾着唇笑了。
他抬手帮这姑娘理了理头发,听见她问自己:“这是你在的公司吗?”
叶覆冰漫不经心的“嗯”了声,把她的发丝弄整齐后,手掌还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,语气闲散随意:“小池糖以后要不要也来这?”
池糖忽略他对自己的称呼,仰着头问:“我也可以吗?”
叶覆冰捏捏她的脸:“只要你好好努力就行。”
指尖接触到女生柔软细腻的皮肤,他怔了一下,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,很快又收回手,掩饰尴尬的清了清嗓子,带着池糖进了公司。
叶覆冰把她安排在一个会客厅,给她倒了杯温水,说:“我有点事,你在这等我一会儿,很快就好。”
池糖点头应好。
出了会客厅,叶覆冰刚好在走廊上看见叶晚晚。
少女手里拿着份文件,笑容暧昧的朝玻璃窗里的那个小小身影抬了抬下巴,说:“厉害呀,效率不错嘛。”
刚刚在街边的时候,叶覆冰和她走到一半,无意间一个回头,表情倏地变了,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,就直接钻进了瓢泼大雨里。
叶晚晚顺着他奔去的方向一看,哟呵,竟然有流氓在调戏小妹妹。
她知道自家哥哥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见义勇为的五好青年,会出手多半是和那姑娘认识。
但是隔得有点远,又是下雨天的,视线受阻,她也没能看清那女生长什么样,只能隐约瞧见身形,看着挺娇小的,年龄应该不大。
“你居然真的打算对未成年下手,啧啧。”叶晚晚拿谴谪的眼神看他,“人家小妹妹才多大啊,你都不放过。”
叶覆冰斜了她一眼:“什么小妹妹,你可能得喊人家姐姐。”
叶晚晚一惊:“什么?”
叶覆冰懒洋洋地说:“你今年不是才高三么,她都大一了,我师妹。”
叶晚晚:“……”
叶晚晚觉得需要为自己正名:“我还不是因为月份小,所以才晚上学一年,要不然我今年也大一了!”
叶覆冰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其实他也觉得神奇,这姑娘长了这么张稚嫩的脸蛋,说是初中生他都信,结果竟然都大一了。
叶晚晚:“话说回来,你怎么换口味了,你不是一向喜欢那种妖艳贱货型的吗?”
叶覆冰眉头一皱:“谁说的?”
叶晚晚很无辜:“网友啊。”
在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的无语注视下,她淡定又憧憬的说:“我跟你就不一样了,我喜欢的类型一直很坚定,只要长得帅,颜值能帅破天际的就行。”
叶覆冰冷笑一声:“呵。”
叶晚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:“至于性格嘛,像你这种中央空调肯定不行,最好是那种对别人很冷酷无情,然后专宠我一人的……哇塞,这种男人要是真被我遇见了,我肯定非他不嫁!”
叶覆冰自动过滤她那些花痴台词,对“中央空调”这个评价不太满意,刚想说些什么,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。
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,问他人在哪里。
……
事情处理完毕,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。
叶覆冰回到会客厅里,看见池糖正蹲在巨大的落地窗边,手扶在玻璃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景。
背影真的是好小一团,像个小朋友。
“小师妹。”
喊完,不知怎么想起叶晚晚那句“未成年都不放过”,他眼皮子一跳,下意识问了句:“你成年没有?”
池糖回头看向男人,虽然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老实回答——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擦,难不成自己真是个禽兽?
不对啊,他又没打算下手,管她成没成年呢。
叶覆冰敛了敛心神,若无其事地走过去,正想开口,就见面前的女生站起身,皱了皱眉毛:“也不对。”
“嗯?”
池糖看了眼日历:“今天好像成年了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听明白了。
他弯了弯腰,视线和这姑娘平视上,唇角微勾:“今天你生日啊。”
池糖点头,和一般女孩子过生日时的激动和兴奋不同,她的表情寡淡,甚至还有点微不可察的低落。
“那正好。”叶覆冰已经换了身衣服,军绿的夹克,看上去又拽又酷,笑容却很温柔,“师兄带你去玩儿。”
池糖看着他,男人浅棕色的瞳仁很亮,像含着光。
在这阴沉晦暗的雨天里,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太阳。
太阳很温暖,可是从来不止温暖一个人。
池糖心里清楚,这个男人对自己很好,可他对谁都很好。
他除了是她的师兄,也是学院里那么多女生的师兄。他的师妹不止她一人,她不是特殊的。
可不能否认。
他给的那块糖,的确让她尝到了甜味。
在那一天,他也给了她一个非常难忘的生日。
“想去哪儿玩?”叶覆冰带着她下了楼,去公司的车库里拿车。
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,女生道谢后钻进去,想了一会儿才回答:“想去热闹的地方。”
听见这个回答叶覆冰还有点讶异,毕竟这姑娘看上去像是个喜静的。
“行,要热闹是吧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熟练地朝某个方向直驶而去,半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a市一间著名酒吧入口。
池糖:“……”
夜幕低垂,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有些晃眼,伴随着隔着好几道门依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让池糖原本就冷淡的表情变得更冷了。
她往前靠过去,手搭在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上,小脑袋插在两个座椅中间的缝隙里,拿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,见他回头,才小声又试探的问:“能不能换个地方?”
叶覆冰好笑的看着她:“你不是要热闹的地方吗。”
池糖:“可这也太吵了。”
叶覆冰侧过身子,头往她那边低了低,语气里带了丝丝暧昧:“成年了,总该来点成年人才能来的地方,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吧。”
他说话时总是这样,尾音会拖长,带着慵懒的感觉,听上去说不出的勾人。
像是贴在耳侧,呼出灼热的气息,惹得人脸红心跳。
池糖从脸颊到耳后的皮肤悄悄的红了,她往后退开,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,然后不怎么情愿地跟在男人后头下了车。
出乎意料的,叶覆冰没带她进那间酒吧,而是去了隔壁楼上一个电玩城。
这里的人声同样嘈杂,热闹的氛围却让池糖舒服多了。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池糖怀里抱着一堆毛绒玩具,其中有娃娃机夹上来的,也有玩其他游戏得到的奖励,总之,全部都是叶少爷为她赢回来的战利品。
男人手里还抱了只更大的泰迪熊,穿着粉色毛衣,胸口一个蝴蝶结,衣服上印着字母“t”。
这么大的熊抱在怀里,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,幸好叶覆冰装备齐全,这才避免了暴露的风险。
下楼的时候,池糖怀里抱了太多娃娃,有些挡住视线,台阶踩空了一级,旁边的男人手疾眼快,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他声音懒洋洋的:“都成年了,怎么连个楼梯都走不好。”
池糖站稳后,扭头看向他,准确的说是他手里那毛绒绒的泰迪熊,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这就是你说的,成年人该去的地方,该做的事?——来电玩城夹娃娃?”
叶覆冰:“……”
他用舌尖抵了下上颚,似笑非笑的问:“怎么,不满意?”
池糖摇头:“没。”
叶覆冰垂眸睨着她,继续说:“现在属于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要不要跟我下楼左拐,见识见识大人的世界?”
池糖冷漠的回绝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……
他们晚饭还没吃,叶覆冰带着她去了一家看着就很高档的西餐厅。
一进去,热情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,带他们去了订好的包厢。看出了池糖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,叶覆冰体贴的帮她点好餐,让站在一旁随时待命的服务员退了下去。
餐用到一半,一个漂亮精致的蛋糕被送了上来。
插上蜡烛,点燃,包厢内的灯光暗了下去。
池糖轻微颤了下身子,捏着拳,望着对面男人被火光映得温暖柔和的面容,害怕的情绪渐渐消退不少。
“看我干什么。”叶覆冰眉梢挑了下,催促道,“许愿啊。”
许愿。
许什么愿呢?
池糖看着眼前跳跃着的烛火,右手掌心包裹着左手,放在下巴前,沉思了片刻,才轻声呢喃了一句:“我想,有个家。”
“……”
蜡烛吹灭,包厢内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突然的光线有些刺眼,池糖下意识闭了闭眼,没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。
她那句呢喃太轻了,轻到让叶覆冰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。
他没问,池糖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。用晚餐后,叶覆冰把她送到了学校,那些娃娃被池糖以宿舍放不下为由,让叶覆冰带了回去。
临走前,叶覆冰摇下车窗,喊了她一声:“小师妹。”
池糖安静地等待他要说的话。
“你下次生日的时候,”夜色中,男人的眼睛很明亮,漾着琉璃色的光,语调慢悠悠的,“要是还想有人陪,可以来找我。”
池糖点了点头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在夜幕里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视野中。
就像他一样。
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们都没有再见面,甚至连联系的方式都没有。
他们一共也就接触了那么两次,他说过两个“下次”。
送她糖果,以及陪她过生日。
他给的承诺太轻易,她差点儿就相信了。
十八岁那年,她曾遇见了太阳,匆匆在她灰色暗沉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点光亮,最后又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没有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曾经拥有,却失去了。
一直到池糖大四,二十一岁生日过完,她参加完一个剧组的试镜,凭借出色的演技顺利通过,当选了女二号的角色。
而那部戏的男主角,正是叶覆冰
其实在这三年来,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见过面。
叶覆冰还没毕业时,偶尔也会去学校。毕业后,在极少数的情况下,他们会在一些商业活动上遇见,这才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在十九岁生日时,池糖犹豫了很久,才给他发了消息:【今天我生日】
等到下午,那边才回复:【生日快乐啊小师妹!】
池糖刚打下一行字,那边又发来一条:【师兄今天有点事,就不能陪你庆祝了】
她压下失落,回了句“没事”。
二十岁生日,池糖没再找他,直到第二天他才发来一句:【迟到的祝福,恭喜小师妹又长大一岁】
二十一岁生日,彻底没声了。
池糖假装不在意,从此也不再期待了。
……
在剧组看见她的时候,男人只是讶异的挑了下眉,而后很自然的打着招呼:“小师妹,这么巧,好久不见。”
一如既往地散漫语气,加上懒洋洋的样子,看起来十分欠揍。
对于男人那声招呼,池糖抿了抿唇,很冷淡的回应:“嗯。”
然后径直越过他,走到休息室角落的位置坐下,和旁边另一个演员开始交流。
“?”
叶覆冰眉梢一挑,视线顺着她的方向移过去,定睛一看,还他妈是个男的。
不爽的情绪涌了上来,愤怒的小火苗开始往上窜起,刺啦刺啦的冒着火花。
连叶大少爷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冷落了不爽,还是因为看见这姑娘和别的男生靠太近了不爽。
又或者是,两者皆有。
这部剧的女演员是当时人气很高的一线小花,一个性感的妖艳美人。
拍摄的过程中,男女主角的恋爱绯闻时不时传出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有预谋的团队炒作,但架不住广大网友的八卦之心,开始扒这俩人过去有哪些合作,谁在哪个活动上看了谁一眼,这些都成了“相爱”的证据。
叶覆冰对于炒作一直是一个随意的态度。
其主要原因是在某一次,他和叶晚晚出去吃饭被偷拍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后,叶云光一个电话造成的。
“覆冰啊,我看见网上那些消息了。”
叶覆冰当时很头疼的解释:“叔叔,我已经在让人准备澄清的文稿了,是我不好,给晚晚造成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叶云光就打断他:“不用不用,不用澄清。”
叶覆冰:“?”
叶云光:“跟你传绯闻总比跟其他人传要好,这个圈子太乱,我们晚晚还小,又单纯,我怕她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,你帮她挡挡桃花也好。”
“也不用刻意,就模棱两可那种感觉就行。这丫头不愿意用我给她的资源,你让她蹭蹭你的热度,人气也能高些。”
叶覆冰:“……”
虽然不太理解自家叔叔的逻辑,但他还是应下了。
当时的叶少爷如果知道,自己不仅没帮妹妹挡住桃花,反而还把自己的桃花挡了,是绝对不会干这件蠢事的。
但是他不仅干了,还干得特别声势浩大。
毕竟只和妹妹传绯闻的感觉又有点奇怪,叶覆冰干脆选择放飞,最后造成了花边新闻满天飞的盛景。
对于池糖,叶覆冰一开始还真没有什么不良居心。
初见时的好奇、有趣、新鲜感,在后来在剧组的朝夕相处中,渐渐地,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情感。
叶覆冰对于这个和她同校的小师妹还是颇为照顾的,时常带着她一起对戏,会给她讲很多技巧。
在这种时候,池糖也显得特别认真。
小姑娘将平时对他那副冷冰冰的态度收敛起来,认真又专注地听着男人说话,像个勤奋好学的乖宝宝好学生。
“小师妹。”叶覆冰还是喜欢这么喊她,用那种散漫的口吻,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,“你说师兄对你这么好,你要不要以身相许,嗯?”
“……”
池糖拿着剧本的手指收紧,雪白的纸边缘皱了几道,她撇过头,冷漠又果决的说:“不要。”
叶覆冰也收敛笑意,换了个称呼:“池糖。”
被叫到名字的女生重新转过头,视线冷淡的看着他。
“是我的错觉吗,”叶覆冰从椅背里坐直身体,沉着眼看她,“你现在好像很讨厌我?”
池糖淡声说:“不是。”
“嗯?”
“不是错觉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眼睛眯了眯,没说话,摸起烟盒抖了抖,叼着一根烟,用打火机点燃。
灰白色的烟雾很快在两人之间弥漫,缭绕在空气中。
沉默了很久,男人才哑着声音问:“为什么?”
池糖正想说话,浓烈的烟雾却呛得她直咳嗽,眼角泛起了红。
叶覆冰“啧”了一声,把烟熄灭,伸手在空气中挥了几下,驱散这些烟味。
等池糖的咳嗽声停止,他才收回手,嗓音低低淡淡:“你们女孩子,是不是都这么善变?”
池糖闻声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叶覆冰重复道:“女生是不是都这么善变?你以前还说会一直粉我的,怎么,这才几年,你就不认账了?”
“……才几年?”
池糖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低垂着眼看着男人,有什么话压抑在喉间,想说,又说不出口。
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收回视线,淡淡道:“叶覆冰,事不过三,三年足够了。”
男人没能理解她的意思,想追问,女生却径自走了。
这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。
在这之后,除了必要的时候,池糖几乎不和他多说一句话。
叶大少爷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,硬着头皮去找过她几次,热脸贴上冷屁股,他索性也放弃了。
草,她又不是他的谁,他犯得着这么在意吗?这不是贱吗。
事实证明,他还真他妈就是在意的不得了。
拍戏时的心不在焉就不用说了。甚至拍吻戏的时候,他以前一贯都是借位,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想到那个小姑娘在旁边看着,他连借位都不想,直接上的替身。
他很少有这么不敬业的任性时候。
毫无征兆的,他开始排斥和其他女演员的亲密戏。
甚至故意的,在和池糖对戏时,会刻意犯一些低级错误,只为了能和她有更多的交流,或者是一些肢体接触。
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莫名其妙,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。
无端的烦躁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杀青宴那天。
这姑娘喝醉了酒,哭得惨兮兮的,他把她带回了家。
虽然第二天这姑娘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,但那天晚上实在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。
经过了这件事后,他们的关系和缓了不少。
叶少爷现在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件事。
就是千方百计的想着,怎么再把这姑娘灌醉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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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,伞面向旁边倾斜,底下站了个漂亮的白裙少女,脚上一双精致的黑皮鞋,紧紧跟在他身侧。
隔着数十米的距离,两个人从池糖面前说说笑笑的经过。
“……”
池糖挪开视线,表情没什么波澜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沾满了灰色泥点的帆布鞋,睫毛眨一下,又重新抬起头。
面前忽然多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是一个染着黄毛,穿着破洞牛仔裤,单手插兜,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。
大概是这条街附近的小混混。
池糖转身想走,右手腕倏地一紧,被那个黄毛伸手抓住。
“小妹妹。”黄毛开了口,笑容不怀好意,“借点钱给哥哥用一下怎么样?”
池糖想甩开他的手,可男生力气太大,她根本挣脱不了,只能皱着眉说:“我没钱。”
黄毛看上去不太相信,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一遍,见这姑娘穿着打扮都很普通,看起来的确像是没钱的样子。
他不死心的抢过女生手里拎着的黑色皮包,胡乱翻了翻,里面就一瓶小小的矿泉水,一包餐巾纸,一串钥匙,没了。
“我他妈就不信你连一块钱都没有。”黄毛又把包倒过来往下抖了抖,如他所愿,一枚一元硬币掉落在地面上,在“啪嗒啪嗒”的雨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像是嘲笑。
“……”
池糖目送着自己仅存的家当骨碌碌地顺着台阶往下滚着,最后掉进街边的下水道里,从此没了踪影。
池糖说:“有的。”
她收回视线,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黄毛,轻微叹了口气,语气很平静:“——但是现在真没了。”
黄毛:“……”
黄毛咬了咬牙,有点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,随手把她的黑色皮包往旁边一扔,目光重新落回女生的脸上,低头仔细打量过后,他才发现这姑娘的长相是真的精致,漂亮得像个瓷娃娃。
黄毛渐渐起了别的心思,语气里带了点轻浮:“没钱啊,没钱那就陪哥哥玩会儿怎么样?”
池糖知道自己跑不掉,左手不动声色地摸进口袋,索性很配合地问:“玩什么。”
黄毛笑容猥琐:“嘿嘿,那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东西了。”
说着他就打算动手,胳膊正想揽过女生的肩膀,还没碰到,手臂上突然多出了一道阻力。
一只修长好看的,属于男人的手紧紧攥在他手臂上,手背筋骨微微凸起,像是用足了力气。
“玩什么?”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。
黄毛顺着这只手看向这位不速之客,先是看见了一件驼色风衣,再往上,下颚线条锋利好看,五官英俊得让他自惭形秽。
男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垂着眼,很客气的又重复了一遍:“玩什么,嗯?要不也带我玩玩?”
“他妈关你什——”
黄毛一句脏话还没骂完,伴随着手腕关节发出的“咔嚓”声,后边的话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叶覆冰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往上掰,一手拎着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黑色皮包,侧头问站在原地一脸波澜不惊的女孩:“没事吧?”
池糖摇头,应了声“没事”。
她接过自己的包,绕过眼前的两个男人走到另一边的台阶蹲下,拿出矿泉水倒在自己刚刚被黄毛抓过的手腕冲洗。
女生的表情认真又专注,还带着嫌弃,像是手腕上沾了什么细菌病毒,需要被彻底清洁。
“操!”黄毛被气得咬牙切齿,对上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又不敢太嚣张,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最后扔下一句反派小弟必备金句“你们给我等着”后便溜之大吉了。
叶覆冰也没去追,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小姑娘,又看了眼不远处撑着深蓝色雨伞站在雨幕中等他的少女。
他抬手,手背往外挥了两下,示意她先走。
雨幕中的人影却没动,而是低头拿出了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。
不到片刻,他的手机里进了条消息:【哥,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】
叶覆冰一脸疑惑地回了个问号。
【你平时调戏其他小姐姐就算了,现在竟然连未成年都不放过,禽兽啊!】
【……】
叶覆冰都不知道该先质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调戏小姐姐了,还是该解释自己对这位小师妹一片纯洁的心。
【撩妹加油,争取早日给我找个嫂子回来】
叶覆冰“啧”了一声,打字回道:【你哥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,迷妹成千上万,都不用撩,想当你嫂子的人排队能排到西伯利亚】
叶晚晚大概是被他的自恋震惊了,不怎么淑女的翻了个白眼,也不回复了,撑着伞扭头就走。
叶覆冰看着她进了公司大门,这才收回视线,走到池糖旁边。
他安静地看着这姑娘把一整瓶矿泉水用完,手腕红了一圈,可以看出洗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。
大概是有洁癖?
叶覆冰突然想起他们在校园里那次初见,他把糖果给她的时候,好像也抓过她的手腕。
当时这姑娘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或者厌恶的神情,应该是对他的接触并不排斥。
想到这里,他的心情竟然莫名的……有些愉悦?
不过一想到对比是建立在一个地痞流氓身上,那点突如其来的愉悦感立刻又无影无踪了。
他懒懒开口:“小师妹。”
池糖还蹲在地上,听见男人的声音后抬起头,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他。
她身材本就娇小,此时又是缩在地上,看上去小小一团,像个糯米团子。
叶覆冰弯起唇角,低低笑了声,抬手揉了揉女生毛绒绒的脑袋,顺势在她身边蹲下,声音散漫又揶揄:“这么小一只,刚才差点没看见你。”
池糖:“可能你眼神不好吧。”
“……”
她回答得太淡定,表情无波无澜,叶覆冰一时也分辨不出她是在反讽还是真这么觉得。
“行吧。”叶覆冰收回手,眉梢往上扬了下,“刚刚要不是师兄出手及时,你可就危险了,要不要好好感谢师兄一下?”
池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屏幕是拨号的界面,“110”三个数字映在男人眼底,像是无声的回答。
叶覆冰笑了一下:“还挺聪明的嘛。不过就算你报警了,警/察过来也需要时间,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安全可没办法保证,所以你还是得感谢师兄的见义勇为。”
池糖点点头,很配合的说:“谢谢师兄。”
叶覆冰:“一句谢谢太敷衍了,请师兄吃个饭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面前的女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,表情不太情愿。
就在叶覆冰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时候,一句轻飘飘的“好”像是要融入这淅沥沥的雨声里,空灵又缥缈。
但还是传入了他的耳里。
叶覆冰垂眸盯了她一会儿,倏地勾着唇笑了:“没事,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池糖也看着他,乌黑漂亮的眼眸对上男人的视线,很坚定地说: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帮了我,我应该好好感谢你的。”
叶覆冰又揉了她的脑袋一把,也没推拒,点点头:“行,那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天吧。”
池糖眨了眨眼,下意识往附近看了看,没看见先前那个少女的身影。
她问:“你今天有空吗?”
“有啊。”叶覆冰答得很快。
池糖心里奇怪,但也没有多问,只是说:“嗯,那你等一下。”
她抽了张餐巾纸出来,把黑色皮包上沾染的污泥擦去,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包弄坏。
叶覆冰顺着她精致好看的侧脸往下,视线落在皮包上,弯着唇问:“今天怎么没背上次那个包?”
池糖还没回答,他就自顾自的把后面的话接上,声线里带了漫不经心的调侃:“是不是要把师兄的签名放在家里珍藏?”
池糖手中擦拭的动作一顿。
她歪过头,看着男人浅淡剔透得像是很看穿人心的眼眸,犹豫了一下,很诚实的摇了摇头。
实话总是伤人的——
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挑起眉。
池糖重新把脑袋垂下去,看着手里本就有些破旧的黑色皮包,长长的睫毛低垂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她开口,嗓音低低淡淡:“我……送人了。”
其实是被何玥儿看见,强行抢走了。
但是有关自己家庭的事,她并不想告诉别人。
叶覆冰嘴边的笑意敛了些,意味不明的应了声:“哦,送人了啊。”
池糖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得不好了,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突然有点后悔,自己还不如编个谎话骗他。
她轻微叹息一声,还是硬着头皮的解释:“她很喜欢你,是你的粉丝,所以我就送她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感觉男人身上的气压好像更低了。
叶覆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:“意思就是,你不喜欢我,不是我的粉丝——是这个意思对吧?”
池糖张了张嘴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理解,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解释。
“不是的,”池糖摇着头,有些慌乱无措,“我上次答应过你的,会粉你一辈子的。”
“……”叶覆冰没说话,眼神很淡的看着她。
“我,我也……”后面的话音渐弱,“挺喜欢你的吧。”
见面时他送了她一块糖果,刚刚还帮她赶走了流氓,池糖对这个男人还是挺有好感的。
女生的声音很小,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叶大少爷向来耳朵灵敏,还是成功捕捉到了这句微小的,勉强能称之为告白的话语。
挺喜欢,你的,吧。
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敷衍的样子,但叶覆冰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,大概是属于男神的自尊心得到满足,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,懒声道:“还算你有眼光。”
池糖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我的眼光和审美都没问题的。”
叶覆冰又想起上次,这姑娘在看见自己时一脸平静的样子,和刚刚对于自己的出现也非常淡定的表现,又哼了一声:“真没看出来。”
池糖:“唔。”
叶覆冰瞥她一眼。
这姑娘像是很苦恼的样子,表情带了点纠结,忽地转过头,很认真的问:“可是我觉得你很帅啊,是我的错觉吗?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怔了一下,嘴角一点一点的上扬,勾勒出愉悦的弧度:“不是。”
他站起身,手掌顺便托住女生的胳膊,把她一起带了起来。
男人眉间舒展,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嗓音带笑:“师兄刚才说错了,我的小师妹眼光真好。”
池糖:“……”
池糖看了眼外边下个没完的倾盆大雨,又看了眼男人驼色风衣上的雨痕,以及微湿的发梢,面无表情的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: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叶覆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想起雨伞被叶晚晚拿走了。
他又抬眸看了眼外面不见减弱的雨势,挑了挑眉,把外面那件风衣外套脱下,直接盖在了旁边女生的脑袋上。
“跟着我跑。”
他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按在池糖头顶,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窜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。
风衣是刚脱下来的,上面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。
一股清冽好闻的柑橘气息,夹杂着雨水味儿,在这个阴沉沉的雨天里,成了她最大最温柔的保护伞。
星光娱乐就在距离这不到五十米的位置,叶覆冰本来想打电话叫人下来送伞,不过想了想,就这么点距离,反正他刚才衣服就已经湿了,再淋一会儿也没差。
只要旁边这姑娘没被淋到就没事。
到了公司门口,叶覆冰把风衣从她脑袋上拿下来,看见池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时扬了下眉,忍住笑往下看,见她身上的确没被淋湿,这才勾着唇笑了。
他抬手帮这姑娘理了理头发,听见她问自己:“这是你在的公司吗?”
叶覆冰漫不经心的“嗯”了声,把她的发丝弄整齐后,手掌还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,语气闲散随意:“小池糖以后要不要也来这?”
池糖忽略他对自己的称呼,仰着头问:“我也可以吗?”
叶覆冰捏捏她的脸:“只要你好好努力就行。”
指尖接触到女生柔软细腻的皮肤,他怔了一下,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,很快又收回手,掩饰尴尬的清了清嗓子,带着池糖进了公司。
叶覆冰把她安排在一个会客厅,给她倒了杯温水,说:“我有点事,你在这等我一会儿,很快就好。”
池糖点头应好。
出了会客厅,叶覆冰刚好在走廊上看见叶晚晚。
少女手里拿着份文件,笑容暧昧的朝玻璃窗里的那个小小身影抬了抬下巴,说:“厉害呀,效率不错嘛。”
刚刚在街边的时候,叶覆冰和她走到一半,无意间一个回头,表情倏地变了,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,就直接钻进了瓢泼大雨里。
叶晚晚顺着他奔去的方向一看,哟呵,竟然有流氓在调戏小妹妹。
她知道自家哥哥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见义勇为的五好青年,会出手多半是和那姑娘认识。
但是隔得有点远,又是下雨天的,视线受阻,她也没能看清那女生长什么样,只能隐约瞧见身形,看着挺娇小的,年龄应该不大。
“你居然真的打算对未成年下手,啧啧。”叶晚晚拿谴谪的眼神看他,“人家小妹妹才多大啊,你都不放过。”
叶覆冰斜了她一眼:“什么小妹妹,你可能得喊人家姐姐。”
叶晚晚一惊:“什么?”
叶覆冰懒洋洋地说:“你今年不是才高三么,她都大一了,我师妹。”
叶晚晚:“……”
叶晚晚觉得需要为自己正名:“我还不是因为月份小,所以才晚上学一年,要不然我今年也大一了!”
叶覆冰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其实他也觉得神奇,这姑娘长了这么张稚嫩的脸蛋,说是初中生他都信,结果竟然都大一了。
叶晚晚:“话说回来,你怎么换口味了,你不是一向喜欢那种妖艳贱货型的吗?”
叶覆冰眉头一皱:“谁说的?”
叶晚晚很无辜:“网友啊。”
在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的无语注视下,她淡定又憧憬的说:“我跟你就不一样了,我喜欢的类型一直很坚定,只要长得帅,颜值能帅破天际的就行。”
叶覆冰冷笑一声:“呵。”
叶晚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:“至于性格嘛,像你这种中央空调肯定不行,最好是那种对别人很冷酷无情,然后专宠我一人的……哇塞,这种男人要是真被我遇见了,我肯定非他不嫁!”
叶覆冰自动过滤她那些花痴台词,对“中央空调”这个评价不太满意,刚想说些什么,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。
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,问他人在哪里。
……
事情处理完毕,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。
叶覆冰回到会客厅里,看见池糖正蹲在巨大的落地窗边,手扶在玻璃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景。
背影真的是好小一团,像个小朋友。
“小师妹。”
喊完,不知怎么想起叶晚晚那句“未成年都不放过”,他眼皮子一跳,下意识问了句:“你成年没有?”
池糖回头看向男人,虽然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老实回答——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擦,难不成自己真是个禽兽?
不对啊,他又没打算下手,管她成没成年呢。
叶覆冰敛了敛心神,若无其事地走过去,正想开口,就见面前的女生站起身,皱了皱眉毛:“也不对。”
“嗯?”
池糖看了眼日历:“今天好像成年了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听明白了。
他弯了弯腰,视线和这姑娘平视上,唇角微勾:“今天你生日啊。”
池糖点头,和一般女孩子过生日时的激动和兴奋不同,她的表情寡淡,甚至还有点微不可察的低落。
“那正好。”叶覆冰已经换了身衣服,军绿的夹克,看上去又拽又酷,笑容却很温柔,“师兄带你去玩儿。”
池糖看着他,男人浅棕色的瞳仁很亮,像含着光。
在这阴沉晦暗的雨天里,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太阳。
太阳很温暖,可是从来不止温暖一个人。
池糖心里清楚,这个男人对自己很好,可他对谁都很好。
他除了是她的师兄,也是学院里那么多女生的师兄。他的师妹不止她一人,她不是特殊的。
可不能否认。
他给的那块糖,的确让她尝到了甜味。
在那一天,他也给了她一个非常难忘的生日。
“想去哪儿玩?”叶覆冰带着她下了楼,去公司的车库里拿车。
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,女生道谢后钻进去,想了一会儿才回答:“想去热闹的地方。”
听见这个回答叶覆冰还有点讶异,毕竟这姑娘看上去像是个喜静的。
“行,要热闹是吧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熟练地朝某个方向直驶而去,半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a市一间著名酒吧入口。
池糖:“……”
夜幕低垂,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有些晃眼,伴随着隔着好几道门依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,让池糖原本就冷淡的表情变得更冷了。
她往前靠过去,手搭在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上,小脑袋插在两个座椅中间的缝隙里,拿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,见他回头,才小声又试探的问:“能不能换个地方?”
叶覆冰好笑的看着她:“你不是要热闹的地方吗。”
池糖:“可这也太吵了。”
叶覆冰侧过身子,头往她那边低了低,语气里带了丝丝暧昧:“成年了,总该来点成年人才能来的地方,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吧。”
他说话时总是这样,尾音会拖长,带着慵懒的感觉,听上去说不出的勾人。
像是贴在耳侧,呼出灼热的气息,惹得人脸红心跳。
池糖从脸颊到耳后的皮肤悄悄的红了,她往后退开,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,然后不怎么情愿地跟在男人后头下了车。
出乎意料的,叶覆冰没带她进那间酒吧,而是去了隔壁楼上一个电玩城。
这里的人声同样嘈杂,热闹的氛围却让池糖舒服多了。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池糖怀里抱着一堆毛绒玩具,其中有娃娃机夹上来的,也有玩其他游戏得到的奖励,总之,全部都是叶少爷为她赢回来的战利品。
男人手里还抱了只更大的泰迪熊,穿着粉色毛衣,胸口一个蝴蝶结,衣服上印着字母“t”。
这么大的熊抱在怀里,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,幸好叶覆冰装备齐全,这才避免了暴露的风险。
下楼的时候,池糖怀里抱了太多娃娃,有些挡住视线,台阶踩空了一级,旁边的男人手疾眼快,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他声音懒洋洋的:“都成年了,怎么连个楼梯都走不好。”
池糖站稳后,扭头看向他,准确的说是他手里那毛绒绒的泰迪熊,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这就是你说的,成年人该去的地方,该做的事?——来电玩城夹娃娃?”
叶覆冰:“……”
他用舌尖抵了下上颚,似笑非笑的问:“怎么,不满意?”
池糖摇头:“没。”
叶覆冰垂眸睨着她,继续说:“现在属于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要不要跟我下楼左拐,见识见识大人的世界?”
池糖冷漠的回绝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……
他们晚饭还没吃,叶覆冰带着她去了一家看着就很高档的西餐厅。
一进去,热情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,带他们去了订好的包厢。看出了池糖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,叶覆冰体贴的帮她点好餐,让站在一旁随时待命的服务员退了下去。
餐用到一半,一个漂亮精致的蛋糕被送了上来。
插上蜡烛,点燃,包厢内的灯光暗了下去。
池糖轻微颤了下身子,捏着拳,望着对面男人被火光映得温暖柔和的面容,害怕的情绪渐渐消退不少。
“看我干什么。”叶覆冰眉梢挑了下,催促道,“许愿啊。”
许愿。
许什么愿呢?
池糖看着眼前跳跃着的烛火,右手掌心包裹着左手,放在下巴前,沉思了片刻,才轻声呢喃了一句:“我想,有个家。”
“……”
蜡烛吹灭,包厢内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突然的光线有些刺眼,池糖下意识闭了闭眼,没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。
她那句呢喃太轻了,轻到让叶覆冰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。
他没问,池糖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。用晚餐后,叶覆冰把她送到了学校,那些娃娃被池糖以宿舍放不下为由,让叶覆冰带了回去。
临走前,叶覆冰摇下车窗,喊了她一声:“小师妹。”
池糖安静地等待他要说的话。
“你下次生日的时候,”夜色中,男人的眼睛很明亮,漾着琉璃色的光,语调慢悠悠的,“要是还想有人陪,可以来找我。”
池糖点了点头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在夜幕里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视野中。
就像他一样。
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们都没有再见面,甚至连联系的方式都没有。
他们一共也就接触了那么两次,他说过两个“下次”。
送她糖果,以及陪她过生日。
他给的承诺太轻易,她差点儿就相信了。
十八岁那年,她曾遇见了太阳,匆匆在她灰色暗沉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点光亮,最后又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没有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曾经拥有,却失去了。
一直到池糖大四,二十一岁生日过完,她参加完一个剧组的试镜,凭借出色的演技顺利通过,当选了女二号的角色。
而那部戏的男主角,正是叶覆冰
其实在这三年来,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见过面。
叶覆冰还没毕业时,偶尔也会去学校。毕业后,在极少数的情况下,他们会在一些商业活动上遇见,这才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在十九岁生日时,池糖犹豫了很久,才给他发了消息:【今天我生日】
等到下午,那边才回复:【生日快乐啊小师妹!】
池糖刚打下一行字,那边又发来一条:【师兄今天有点事,就不能陪你庆祝了】
她压下失落,回了句“没事”。
二十岁生日,池糖没再找他,直到第二天他才发来一句:【迟到的祝福,恭喜小师妹又长大一岁】
二十一岁生日,彻底没声了。
池糖假装不在意,从此也不再期待了。
……
在剧组看见她的时候,男人只是讶异的挑了下眉,而后很自然的打着招呼:“小师妹,这么巧,好久不见。”
一如既往地散漫语气,加上懒洋洋的样子,看起来十分欠揍。
对于男人那声招呼,池糖抿了抿唇,很冷淡的回应:“嗯。”
然后径直越过他,走到休息室角落的位置坐下,和旁边另一个演员开始交流。
“?”
叶覆冰眉梢一挑,视线顺着她的方向移过去,定睛一看,还他妈是个男的。
不爽的情绪涌了上来,愤怒的小火苗开始往上窜起,刺啦刺啦的冒着火花。
连叶大少爷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冷落了不爽,还是因为看见这姑娘和别的男生靠太近了不爽。
又或者是,两者皆有。
这部剧的女演员是当时人气很高的一线小花,一个性感的妖艳美人。
拍摄的过程中,男女主角的恋爱绯闻时不时传出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有预谋的团队炒作,但架不住广大网友的八卦之心,开始扒这俩人过去有哪些合作,谁在哪个活动上看了谁一眼,这些都成了“相爱”的证据。
叶覆冰对于炒作一直是一个随意的态度。
其主要原因是在某一次,他和叶晚晚出去吃饭被偷拍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后,叶云光一个电话造成的。
“覆冰啊,我看见网上那些消息了。”
叶覆冰当时很头疼的解释:“叔叔,我已经在让人准备澄清的文稿了,是我不好,给晚晚造成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叶云光就打断他:“不用不用,不用澄清。”
叶覆冰:“?”
叶云光:“跟你传绯闻总比跟其他人传要好,这个圈子太乱,我们晚晚还小,又单纯,我怕她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,你帮她挡挡桃花也好。”
“也不用刻意,就模棱两可那种感觉就行。这丫头不愿意用我给她的资源,你让她蹭蹭你的热度,人气也能高些。”
叶覆冰:“……”
虽然不太理解自家叔叔的逻辑,但他还是应下了。
当时的叶少爷如果知道,自己不仅没帮妹妹挡住桃花,反而还把自己的桃花挡了,是绝对不会干这件蠢事的。
但是他不仅干了,还干得特别声势浩大。
毕竟只和妹妹传绯闻的感觉又有点奇怪,叶覆冰干脆选择放飞,最后造成了花边新闻满天飞的盛景。
对于池糖,叶覆冰一开始还真没有什么不良居心。
初见时的好奇、有趣、新鲜感,在后来在剧组的朝夕相处中,渐渐地,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情感。
叶覆冰对于这个和她同校的小师妹还是颇为照顾的,时常带着她一起对戏,会给她讲很多技巧。
在这种时候,池糖也显得特别认真。
小姑娘将平时对他那副冷冰冰的态度收敛起来,认真又专注地听着男人说话,像个勤奋好学的乖宝宝好学生。
“小师妹。”叶覆冰还是喜欢这么喊她,用那种散漫的口吻,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,“你说师兄对你这么好,你要不要以身相许,嗯?”
“……”
池糖拿着剧本的手指收紧,雪白的纸边缘皱了几道,她撇过头,冷漠又果决的说:“不要。”
叶覆冰也收敛笑意,换了个称呼:“池糖。”
被叫到名字的女生重新转过头,视线冷淡的看着他。
“是我的错觉吗,”叶覆冰从椅背里坐直身体,沉着眼看她,“你现在好像很讨厌我?”
池糖淡声说:“不是。”
“嗯?”
“不是错觉。”
“……”
叶覆冰眼睛眯了眯,没说话,摸起烟盒抖了抖,叼着一根烟,用打火机点燃。
灰白色的烟雾很快在两人之间弥漫,缭绕在空气中。
沉默了很久,男人才哑着声音问:“为什么?”
池糖正想说话,浓烈的烟雾却呛得她直咳嗽,眼角泛起了红。
叶覆冰“啧”了一声,把烟熄灭,伸手在空气中挥了几下,驱散这些烟味。
等池糖的咳嗽声停止,他才收回手,嗓音低低淡淡:“你们女孩子,是不是都这么善变?”
池糖闻声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叶覆冰重复道:“女生是不是都这么善变?你以前还说会一直粉我的,怎么,这才几年,你就不认账了?”
“……才几年?”
池糖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低垂着眼看着男人,有什么话压抑在喉间,想说,又说不出口。
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收回视线,淡淡道:“叶覆冰,事不过三,三年足够了。”
男人没能理解她的意思,想追问,女生却径自走了。
这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。
在这之后,除了必要的时候,池糖几乎不和他多说一句话。
叶大少爷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,硬着头皮去找过她几次,热脸贴上冷屁股,他索性也放弃了。
草,她又不是他的谁,他犯得着这么在意吗?这不是贱吗。
事实证明,他还真他妈就是在意的不得了。
拍戏时的心不在焉就不用说了。甚至拍吻戏的时候,他以前一贯都是借位,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想到那个小姑娘在旁边看着,他连借位都不想,直接上的替身。
他很少有这么不敬业的任性时候。
毫无征兆的,他开始排斥和其他女演员的亲密戏。
甚至故意的,在和池糖对戏时,会刻意犯一些低级错误,只为了能和她有更多的交流,或者是一些肢体接触。
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莫名其妙,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。
无端的烦躁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杀青宴那天。
这姑娘喝醉了酒,哭得惨兮兮的,他把她带回了家。
虽然第二天这姑娘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,但那天晚上实在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。
经过了这件事后,他们的关系和缓了不少。
叶少爷现在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件事。
就是千方百计的想着,怎么再把这姑娘灌醉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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