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金棕发
等到武霖收拾妥当,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,八重大人亲自带着人过来,身后依旧是刀疤脸和那个少年。来时几人自我介绍过,苏念烟也让明镜从常公公口里问到了一些。
刀疤脸名叫夏辰,苏江节度使的小儿子,自幼习武,在江湖之中闯荡过,脸上的刀疤便是在行走江湖时留下的。按照杜鹃的话来说,这是个莽撞的人,行走江湖哪里能随时舞刀弄枪的,也得亏他有个节度使亲爹,不然早被人丢进护城河底了。
至于那个少年,名叫重音,是八重大人亲自带进宫的,他的来历只有皇帝和八重大人知道,常公公只是常见八重大人带着他。苏念烟原以为他是八重大人的远方亲戚,但常公公却说,八重大人决心为皇帝办事之后,与家里断得干干净净,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眷带在身边。
告诉完这些,常公公特地嘱咐,让明镜不要再胡乱打听了,他是看在明镜是万嬷嬷亲自带出来的,又害怕金吾卫,这才多说了几句,换做旁人,他是不会说的。好精巧的话术,苏念烟也不会让旁人去打听这些。
“直说便是。”苏念烟见武霖还有些局促,便抬手,示意宫人们将茶端出来。正厅内,八重大人、夏辰、重音三人都有各自的位置,只有武霖颤颤巍巍地站着,一张脸蜡黄的,从宫人手里接过茶盏后,险些端不住。
“坐吧,被绑成那样几日,本宫若再让你站着回禀,岂不是本宫刻薄。”苏念烟垂眼看着手里的茶盏,用余光看见,宫人们搬了张椅子出来,让武霖就在原地坐下,不必再挪动了。苏念烟品了口茶,看向身旁的明镜。
武霖吃了口茶,这才缓缓的说起那日的事情。那日和他一起值勤的汉子去如厕,他便一人守在寝殿门口。突然,寝殿内传来声响,因为值勤前,重音大人嘱咐过,说真凶很可能还藏在院子里的某处,让他们值勤时万不能掉以轻心。
也正因为这声嘱咐,让武霖壮着胆子走进了寝殿。武霖也知道,若是真凶一直藏匿,定然断了粮水,自己也是武行出身,对方未必能拿自己怎么办。
掉以轻心的武霖走入寝殿,寝殿每日供给的烛火很少,只有四五盏,根本无法将整间房子照亮,武霖只能借着月光,在里面摸索。可谁知,真凶并不按常理出牌,竟然早在寝殿内燃了迷香,刚一走进去,武霖便全身酥软,瘫倒在地。
这时,一个和武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汉子走出来,在武霖同伴回来之前,将武霖的衣服扒了穿上,又将武霖捆得结结实实,丢到了寝殿后面。武霖就这么一直被捆着,直到轮班的时候,他本想着,真凶必然是着急离开,于是想等轮班后挣扎呼救。
可偏偏真凶又绕了回来,将武霖的腰牌给取走了,也将本来放在寝殿后方的武霖,搬至正厅角落处。武霖说那绳子蹊跷,自己越挣扎,绑得越紧,又惊又怕又疼又饿,让武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。
当然,武霖也知道,他们轮班值守的只是寝殿,毕竟几位大人也是说过,若是真凶要藏,最好的地方便是寝殿,他们本打算瓮中捉鳖的,故而值守的人一般不会往正厅来,即便例行巡查,也因为武霖所处的位置偏僻,迟迟未曾被人发现。
“可确认了不是被扎什么银针吧?”杜鹃见对方说完,憋不住的她赶紧开口问道。刀疤脸夏辰摇了摇头,起身禀报道:“下官已经着人问过,那人换了身份后,直接离开了行宫。大人早就定下规矩,离开行宫,无论什么理由,都需要上交腰牌,武霖的腰牌已经回收,不会再有后续了。”
也就是说不好继续追查下去了。苏念烟抿着嘴,已经看着手里的茶盏。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,这条线索一断,真凶离开行宫便如同游鱼入水,再难寻觅踪迹,这样下来不好给魏北舒交代了。
而且真凶十分狡猾,那柄留下的袖剑,杜鹃虽然给了金吾卫,却大致摸清楚了,并不算对方最为趁手的武器,从刀刃上看,还是把崭新的袖剑。据杜鹃所知,江湖之中还没有以袖剑闻名天下的门派、招式,从凶器上下手追查,一开始线索便断了一半。
见武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,苏念烟只能将话题转向其他人。“不知袖剑上的宝石,大人可查过?”苏念烟抬起头,看向八重大人。对方脸色看着不好,想来是手底下人办事不仔细,他正在气头上。
“最廉价的宝石,没有任何价值可言。”答话的是重音,他先将话说完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要起身回禀。“甚至可能并非宝石,只是仿品罢了,这样的东西,西市有许多,只是下官等人在行宫之中,不方便去西市寻人对比。”
情理之中,既然对方能够将镶满宝石的袖剑留下,必然上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,很可能只是几颗玻璃珠子。当然,并不排除对方看不上这些,故意留下袖剑,为的便是诱导众人往错误的方向查找。
“还有!”武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身子突然一抖,手里的茶盏顺势滑落在地上,碎成无数片。还好只是待客的茶盏,若是苏念烟手里这套用玉做成的,今夜苏念烟怕是都难以安眠。
明镜让宫女们进来,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,又依例,将客人手里同一套茶盏收了,取出新的茶盏来做茶呈上。武霖起初有些不好意思,窘迫的低着头,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收拾的宫女,支支吾吾的说出了他刚才想起来的事情。
且说那人虽打晕了他,但他奋力反抗,拽下了对方几缕头发丝,那人似乎忘记了此事,将他搬去正厅时并没有拿走,反而让武霖一直将头发丝握在手里。武霖虽被捆得四肢无法动弹,但是手一直没有松开,而在沐浴时,孟宇孟大人发现了,并将头发丝包了让武霖带过来,只是武霖如今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态,这会子才想起来。
说着,武霖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类似装药粉的、四四方方的油纸包,正想要递给八重大人,却被杜鹃抢先夺过,拿到了苏念烟面前。
摊开油纸,里面只有几缕头发丝,在深褐色的油纸上并不能看清是什么颜色。苏念烟让明镜取来书房作画的宣纸,摊在桌上,将头发丝放在上头,借着阳光,这才看清,这几缕是带着些金色的棕发。
金棕发,不是中原人该有的发色。本朝无论是勋贵还是平民,都有养头的习惯,即便是乡野间的农妇也是一头乌黑的秀发,那这几缕头发,应当是西凉人或是西域人的了。
“这不就迎刃而解了吗?”苏念烟笑着,如今有人证、还有这等物证,苏念烟三言两语就能将此事推到西凉人身上,给皇帝和小平北王一个交代。想到此,苏念烟看向八重大人,笑着问道:“本宫这边可以交差了,往后的事情,得八重大人看着办了。”
说罢,苏念烟让杜鹃将头发丝收起来,起身准备往养心殿去。武霖有些犹豫,觉得这样重要的线索应当交给金吾卫,斗胆伸手想拦,被杜鹃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。
“袖剑是何人打制?因何缘故要刺杀老王妃?人又是如何躲过重重检查,混入行宫的?这些都是金吾卫的事情,本宫只要这几缕头发,大人不会介意吧?”苏念烟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解脱。
“自然,恭送长公主。”八重大人知道轻重,当务之急是安抚小平北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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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疤脸名叫夏辰,苏江节度使的小儿子,自幼习武,在江湖之中闯荡过,脸上的刀疤便是在行走江湖时留下的。按照杜鹃的话来说,这是个莽撞的人,行走江湖哪里能随时舞刀弄枪的,也得亏他有个节度使亲爹,不然早被人丢进护城河底了。
至于那个少年,名叫重音,是八重大人亲自带进宫的,他的来历只有皇帝和八重大人知道,常公公只是常见八重大人带着他。苏念烟原以为他是八重大人的远方亲戚,但常公公却说,八重大人决心为皇帝办事之后,与家里断得干干净净,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眷带在身边。
告诉完这些,常公公特地嘱咐,让明镜不要再胡乱打听了,他是看在明镜是万嬷嬷亲自带出来的,又害怕金吾卫,这才多说了几句,换做旁人,他是不会说的。好精巧的话术,苏念烟也不会让旁人去打听这些。
“直说便是。”苏念烟见武霖还有些局促,便抬手,示意宫人们将茶端出来。正厅内,八重大人、夏辰、重音三人都有各自的位置,只有武霖颤颤巍巍地站着,一张脸蜡黄的,从宫人手里接过茶盏后,险些端不住。
“坐吧,被绑成那样几日,本宫若再让你站着回禀,岂不是本宫刻薄。”苏念烟垂眼看着手里的茶盏,用余光看见,宫人们搬了张椅子出来,让武霖就在原地坐下,不必再挪动了。苏念烟品了口茶,看向身旁的明镜。
武霖吃了口茶,这才缓缓的说起那日的事情。那日和他一起值勤的汉子去如厕,他便一人守在寝殿门口。突然,寝殿内传来声响,因为值勤前,重音大人嘱咐过,说真凶很可能还藏在院子里的某处,让他们值勤时万不能掉以轻心。
也正因为这声嘱咐,让武霖壮着胆子走进了寝殿。武霖也知道,若是真凶一直藏匿,定然断了粮水,自己也是武行出身,对方未必能拿自己怎么办。
掉以轻心的武霖走入寝殿,寝殿每日供给的烛火很少,只有四五盏,根本无法将整间房子照亮,武霖只能借着月光,在里面摸索。可谁知,真凶并不按常理出牌,竟然早在寝殿内燃了迷香,刚一走进去,武霖便全身酥软,瘫倒在地。
这时,一个和武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汉子走出来,在武霖同伴回来之前,将武霖的衣服扒了穿上,又将武霖捆得结结实实,丢到了寝殿后面。武霖就这么一直被捆着,直到轮班的时候,他本想着,真凶必然是着急离开,于是想等轮班后挣扎呼救。
可偏偏真凶又绕了回来,将武霖的腰牌给取走了,也将本来放在寝殿后方的武霖,搬至正厅角落处。武霖说那绳子蹊跷,自己越挣扎,绑得越紧,又惊又怕又疼又饿,让武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。
当然,武霖也知道,他们轮班值守的只是寝殿,毕竟几位大人也是说过,若是真凶要藏,最好的地方便是寝殿,他们本打算瓮中捉鳖的,故而值守的人一般不会往正厅来,即便例行巡查,也因为武霖所处的位置偏僻,迟迟未曾被人发现。
“可确认了不是被扎什么银针吧?”杜鹃见对方说完,憋不住的她赶紧开口问道。刀疤脸夏辰摇了摇头,起身禀报道:“下官已经着人问过,那人换了身份后,直接离开了行宫。大人早就定下规矩,离开行宫,无论什么理由,都需要上交腰牌,武霖的腰牌已经回收,不会再有后续了。”
也就是说不好继续追查下去了。苏念烟抿着嘴,已经看着手里的茶盏。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,这条线索一断,真凶离开行宫便如同游鱼入水,再难寻觅踪迹,这样下来不好给魏北舒交代了。
而且真凶十分狡猾,那柄留下的袖剑,杜鹃虽然给了金吾卫,却大致摸清楚了,并不算对方最为趁手的武器,从刀刃上看,还是把崭新的袖剑。据杜鹃所知,江湖之中还没有以袖剑闻名天下的门派、招式,从凶器上下手追查,一开始线索便断了一半。
见武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,苏念烟只能将话题转向其他人。“不知袖剑上的宝石,大人可查过?”苏念烟抬起头,看向八重大人。对方脸色看着不好,想来是手底下人办事不仔细,他正在气头上。
“最廉价的宝石,没有任何价值可言。”答话的是重音,他先将话说完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要起身回禀。“甚至可能并非宝石,只是仿品罢了,这样的东西,西市有许多,只是下官等人在行宫之中,不方便去西市寻人对比。”
情理之中,既然对方能够将镶满宝石的袖剑留下,必然上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,很可能只是几颗玻璃珠子。当然,并不排除对方看不上这些,故意留下袖剑,为的便是诱导众人往错误的方向查找。
“还有!”武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身子突然一抖,手里的茶盏顺势滑落在地上,碎成无数片。还好只是待客的茶盏,若是苏念烟手里这套用玉做成的,今夜苏念烟怕是都难以安眠。
明镜让宫女们进来,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,又依例,将客人手里同一套茶盏收了,取出新的茶盏来做茶呈上。武霖起初有些不好意思,窘迫的低着头,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收拾的宫女,支支吾吾的说出了他刚才想起来的事情。
且说那人虽打晕了他,但他奋力反抗,拽下了对方几缕头发丝,那人似乎忘记了此事,将他搬去正厅时并没有拿走,反而让武霖一直将头发丝握在手里。武霖虽被捆得四肢无法动弹,但是手一直没有松开,而在沐浴时,孟宇孟大人发现了,并将头发丝包了让武霖带过来,只是武霖如今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态,这会子才想起来。
说着,武霖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类似装药粉的、四四方方的油纸包,正想要递给八重大人,却被杜鹃抢先夺过,拿到了苏念烟面前。
摊开油纸,里面只有几缕头发丝,在深褐色的油纸上并不能看清是什么颜色。苏念烟让明镜取来书房作画的宣纸,摊在桌上,将头发丝放在上头,借着阳光,这才看清,这几缕是带着些金色的棕发。
金棕发,不是中原人该有的发色。本朝无论是勋贵还是平民,都有养头的习惯,即便是乡野间的农妇也是一头乌黑的秀发,那这几缕头发,应当是西凉人或是西域人的了。
“这不就迎刃而解了吗?”苏念烟笑着,如今有人证、还有这等物证,苏念烟三言两语就能将此事推到西凉人身上,给皇帝和小平北王一个交代。想到此,苏念烟看向八重大人,笑着问道:“本宫这边可以交差了,往后的事情,得八重大人看着办了。”
说罢,苏念烟让杜鹃将头发丝收起来,起身准备往养心殿去。武霖有些犹豫,觉得这样重要的线索应当交给金吾卫,斗胆伸手想拦,被杜鹃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。
“袖剑是何人打制?因何缘故要刺杀老王妃?人又是如何躲过重重检查,混入行宫的?这些都是金吾卫的事情,本宫只要这几缕头发,大人不会介意吧?”苏念烟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解脱。
“自然,恭送长公主。”八重大人知道轻重,当务之急是安抚小平北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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